苍玄的身影彻底消散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那句“路，自现于你脚下”的话，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，沉甸甸地压在林霄的心头。
他身形一晃，若不是夜琉璃和阿木及时搀扶，恐怕已经瘫倒在地。
“师父，您没事吧？”阿木的声音里满是焦急，他能感觉到，林霄此刻的状态，已是油尽灯枯。
夜琉璃没有说话，只是将一股清凉而精纯的幽冥本源，小心翼翼地渡入林霄体内，试图帮他缓解那神魂撕裂般的疲惫。
林霄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无妨，顺势在冰凉的黑色沙砾上盘膝坐下。
他没有去调息，也没有去恢复那早已空空如也的丹田。他知道，这第三问，考验的并非力量，而是“悟”。
净化……
他闭上双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阿木和字术学院学员们施展的净化字术。那是一种驱逐，一种排斥，将虚无之力从被侵蚀的物体中强行挤压出去。
这种方法，对付低阶的虚无生物，或是被虚无气息污染的器物，尚且有效。
可如今他们要面对的，是一枚始祖的本源核心碎片。
那是“虚无”之理的具象化，是灾厄的源头。
用驱逐之法，无异于扬汤止沸。只要碎片还在，它便能引来无穷无尽的虚无之力，将灵泉，乃至这片区域，再次污染。
必须从根源上解决。
可根源又是什么？
彻底摧毁碎片？林霄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，但立刻被他否定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，根本不具备摧毁一枚始祖核心碎片的力量。更何况，那碎片与灵泉纠缠在一起，强行摧毁，恐怕会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，灵泉本身也会被瞬间蒸发，荡然无存。
那不是净化，是玉石俱焚。
林霄的思绪，陷入了僵局。
他的心神，不自觉地沉入了体内。他“看”到了那颗静静悬浮在识海中的，代表着“平衡”的七彩心脏——平衡之心。
它在诞生之初，便是为了调和诸天与虚无。
它的本质，不是毁灭，而是共存。
是让两种截然相反的“理”，在一种更高维度的秩序下，达成一种动态的平衡。
林霄的心，猛地一动。
他又“看”向了自己丹田内，那柄沉寂的，通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字神本源剑。
它代表的，是上古字神所创立的“秩序”，是“乾坤”之理的极致。
一个代表“平衡”，一个代表“秩序”。
虚无之力，代表着混乱与终结。
如果，净化，并非驱逐，也非毁灭……
而是一种……“重塑”呢？
林霄的脑海中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，驱散了所有的迷雾。
虚无之力之所以为“厄”，是因为它蕴含着始祖那吞噬一切、让万物归于虚无的“意志”。这种意志，就像一种剧毒，污染了它所接触的一切。
那如果，能有一种力量，可以剥离掉这份“意志”，将虚无之力，还原成它最原始的，不带任何属性的混沌本源呢？
就像将一杯毒酒，通过某种方式，重新分离成无毒的水和纯粹的毒药。
这，才是真正的“净源”！净化其源头！
而执行这种“重塑”的工具，便是“秩序”。用字神本源剑的秩序之力，斩断碎片与始祖意志的联系。
维持这种“重塑”过程稳定的，便是“平衡”。用平衡之心的力量，确保在剥离意志的过程中，碎片不会因为能量失控而自爆。
一瞬间，所有的环节，都被打通。
一个全新的，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字术领域，在林霄的面前，缓缓展开。
当他明悟这一切的瞬间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嗡——
他身下的黑色沙砾，无声无息地，亮了起来。
一道道柔和的，仿佛由月光编织而成的光路，从他身下，向着碎空荒漠的深处，蜿蜒而去。
这条路，并非由字气构成，它更像是这片狂乱的混沌大地，自发地为他让开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。
路，自现于你脚下。
“走。”
林霄站起身，声音依旧虚弱，但他的眼神，却亮得惊人。
阿木和夜琉璃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。他们没有多问，一左一右，跟随着林霄，踏上了那条光芒之路。
行走在这条路上，周围那些扭曲的空间乱流，仿佛变成了温顺的风景。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的光路，汇入了一处被巨大岩石环绕的盆地。
还未靠近，一股精纯至极的生命气息，便扑面而来，让三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可与这股生命气息伴随的，还有一种阴冷、死寂，令人作呕的虚无之气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，在这里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融。
三人绕过一块巨岩，盆地内的景象，映入眼帘。
那是一口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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