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凡心中一暖,试完衣裳出来,又喝了碗醒酒汤,将糖儿架在脖子上,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。
院子里立了一根竹竿儿,日头微微西斜,将一道影子拉到了东边儿。
冬至日影最长,立竿测影,算是书香门第的雅趣。
袁凡举着糖儿,让她去摸那竹竿的尖儿。
“吧吧吧吧……”
糖儿飞在空中,手脚同时飞舞,给她条彩带就是飞天,嘴里还不停乱叫,一颗白生生的乳牙闪闪发亮。
每次袁凡一来,糖儿就倍儿来劲。
因为只有干爹来了,凭借那堪比鲁智深的力气,她才能飞得起来。
要知道,现在的糖儿,下巴圆乎乎的堆起来三个,比曹锟还像糖墩儿,再穿上厚厚的袄子,比镖局的石锁还沉。
“嘎……嘎……”
两声清越的鹤唳,从云端传来。
袁凡抱着糖儿架在肩膀上,大小两个脑袋同时仰头眺望,一个微小的黑点,驾着白云,蹁跹而至。
蓦然间,那黑点将白云甩在身后,径直往这方院落投来。
视线中,黑点越来越大,白羽玄尾,丹顶长足,是一只仙鹤。
“嘎……”
仙鹤又是一声长鸣,双翅一敛,一个滑翔,双足一搭,犹如一个优雅的舞者,灵巧地落在竹竿的上头。
“吧吧吧吧!”
打天上掉下来一个玩具,还是活的!
糖儿激动得不行,两条短腿乱蹬,指着仙鹤乱叫,一串晶莹的涎水,沿着三个糖墩儿蜿蜒滴落。
竿头的仙鹤一低头,好奇地与下边的小女娃一对眼,看到那一串口水,浑身一个激灵,双翅扑棱棱地一展,长腿一蹬,“嘎”地一声,转瞬又到了云端。
“吱……啪!”
那竹竿本就是插在一块大萝卜上,被仙鹤一蹬,受力不住,往东南方向斜斜倒下。
“哎呦,仙鹤来仪,立上竿头,这可是祥瑞啊!”
周瑞珠拿着一张图,从房里出来,抬头远眺着还在云端驻留的仙鹤,喜不自胜。
她手里拿的,是一幅《九九消寒图》。
这图是一枝白描的素梅,一共是九九八十一片花瓣,从入九开始,每天用笔染上一瓣,花瓣染尽,便是阳春。
“寒谷春生,玉筒吹谷。便占仙鹤,吉云清穆。的确是难得的祥瑞!”
袁凡看着这副素梅,突然心血来潮,飞快地一掐指尖,梅花易数!
冬至之日,仙鹤从天而降,立于日晷,一定是有嘛事儿发生!
如今的袁凡,一身道术算是登堂入室,对邵雍的梅花易数已经是熟极而流,不过片刻,他便得了卦词。
“至日阳初复,丰年瑞遽臻。
忽惊丹鹤至,疑是故人来。”
故人来?
袁凡在糖儿的脸颊上喯了一下,回屋放下,“嫂子,我有事儿先走了!”
周瑞珠也没留他,今儿是冬至,袁凡也有一家子,只是跟出来嘱咐了几句便回了。
袁凡将衣鞋交给小满,让他先回,自己却是负手往东南方向而去。
竹竿指向东南,故人自是在东南方向。
督军街在法租界,法租界的东南,是三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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