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看见，无比清晰地看见那个画面：在无边无际的、只有绝望的黑暗意识海里，他的无法，他那个曾经骄傲得如同小太阳的弟弟，是如何一点点弯下膝盖，是如何将象征着一切尊严的额头，重重抵在冰冷的“地面”上。
他能看见弟弟紧咬的牙关，看见他因极度痛苦而痉挛的手指，看见他一遍遍重复那句哀求时，眼中最后的光芒是如何被绝望一寸寸蚕食。
他的弟弟。
为他跪了。
跪在了一道来自域外、以毁灭为乐的邪恶意志面前，舍弃了一切，只为换取一个渺茫到可笑的可能——
不要杀他哥哥。
“无法”满意地欣赏着无天通红眼眶里那破碎的光——那比任何哀嚎都更让它愉悦的情绪。
它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易碎的蝶翼，冰凉的、毫无生命温度的指尖，轻轻拂过无天沾满血污的脸颊。
那触感不像触摸。
更像侵蚀。
“不过，”它的声音忽然又变了，变得极轻极柔，如同从深渊最底层飘上来的一缕毒烟，丝丝缕缕，钻进无天的耳膜，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留着你这条命，让他眼睁睁看着你慢慢腐烂、死去……或者，让你活着，活得好好的，然后让他看着你——”
它再次歪头。
紫黑色的瞳孔深处，恶意凝结成了近乎实质的、粘稠的黑暗。
“——亲手，杀死他。”
“你说，”它如同一个天真而残忍的孩童，在询问最有趣的游戏规则，“哪一个……更好玩呢？”
无天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全身的血液，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渣！
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，骤然收紧！
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、时松时紧的玩弄——这一次，是纯粹的、绝对的、杀戮的力道！
“咯……咯吱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、骨骼被巨力挤压的声响，从无天的喉部清晰地传出，像枯枝在巨人掌中呻吟。
他的脸色从濒死的青紫迅速转向一种死寂的灰黑，嘴唇乌紫，原本凸出的眼珠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，几乎要脱眶而出！
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挣扎，想要掰开那只索命的手——可他的手臂，沉重得像灌满了铅，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。
金丹碎裂后的灵力枯竭，早已榨干了他每一丝气力。
现在的他，连控制一根手指的颤抖都万分艰难。
可是……
他的手，还是动了。
不是挣扎，不是反抗。
这只垂在身侧、血肉模糊的右手，用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，极其缓慢地、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，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。五指微微张开——姿态，竟像是一个想要触摸、想要安抚的动作。
他的眼睛，依旧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锁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、被恶魔占据的脸。
视线穿透了那层紫黑色的邪恶迷雾，固执地、牢牢地锚定在瞳孔深处——那一点正在疯狂摇曳、仿佛下一秒就要永堕黑暗的淡金色微光。
他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。喉咙被扼死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但那双逐渐涣散却依旧执着的眼睛里，那微微开合的唇形，清晰地传递出无声的、最后的言语。
那占据无法身躯的邪恶存在“听”见了。
它读懂了那唇语。
不是诅咒，不是怒吼，甚至不是哀求。
是五个字。
用尽了一个哥哥所有残余的生命与温柔：
“无法……”
“哥不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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