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重瞳不含丝毫人类应有的情绪,只是冰冷地俯视着下方跪了一地的强者,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、正在忏悔的尘埃。
“祖魔秘境之劫的真相……罪,不在无法。”
大祭司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从胸腔最深处呕出的、带着滚烫温度的血块,沉重、灼痛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秘境深处封印的,并非我族祖魔遗留的遗泽或传承……而是‘虚无一族’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。
“——那是来自天外的、吞噬‘存在’本身的终极灾厄。”
“它们无形无质,是‘无’的化身,是法则的悖逆,是存在的绝对反面。”
“它们所过之处,万物归虚,连因果与时光都无法留存。”
“无法进入秘境之时……封印已然出现了裂痕。那道虚无邪魔的意志……顺着裂缝,侵蚀、污染了他的神魂。”
老祭司的声音开始颤抖,带着泣音:
“他反抗了,无天……你弟弟他,反抗了!”
“他以区区化神初期的修为,在神魂的最深处、最脆弱的地方,与那道足以湮灭世界的邪魔意志……整整厮杀了三日!”
祖殿内死寂一片,唯有大祭司那破碎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痛苦地回荡:
“第一日……他以混沌雷魔体的本源雷纹,化作焚魂之焰,灼烧那邪魔……雷纹寸寸碎裂,他的神魂亦如遭千刀万剐……”
“第二日……他调动我魔族亘古传承的不屈战意,化作意志枷锁,试图强行镇压……意志崩碎,他的灵台几乎彻底瓦解……”
“第三日……”
大祭司猛地睁开泪眼,浑浊的泪水混着无尽的愧悔滚滚落下。
“……他燃尽了最后的本源。不是为了击退那根本不可战胜之物——而是用自己的‘存在’作为最后的屏障,死死堵住了那邪魔侵蚀、降临太初大陆的唯一通道!”
“那一千多条族人的性命……是邪魔操控他失去意识的身躯所犯下的屠戮。秘境的彻底崩塌……是邪魔在抽干他本源后,制造的毁灭景象。”
“无天,你的弟弟,从来不是罪人——”
他抬起头,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,嘶喊出那句压在心底百年的话语,字字泣血,声震殿宇:
“他是英雄!是以身作碑,独镇域外灾厄的英雄!”
喊声落下,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声音低哑下去,却更显锥心:
“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……那东西只是被他用最后力量暂时封禁在残破的神魂深处,随时可能复苏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他跪下来求我们……求我们将他永囚于祖罪坟场。”
“他说……那里有始祖祖魔残留的、最精纯的始祖魔气,那东西畏惧始祖的气息,不敢在那里完全苏醒……”
“他要以自身残躯为牢笼,以残魂为锁链,以永世不见天日的孤寂为代价……生生世世,镇压那道通往灭世的‘门’。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答应了。”
大祭司终于匍匐在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低入尘埃,带着无尽的卑屈:
“我们牺牲了他,保全了所谓魔族的‘颜面’,保全了太初大陆虚假的‘安宁’……我们是帮凶。”
话音落尽。
祖殿之内,一片死寂。
连最细微的气流仿佛都凝固了。
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。
无天站在原地,周身那原本翻涌不息、令人窒息的恐怖煞气,有那么一瞬,陷入了绝对的停滞。
这双永恒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瞳最深处——有什么东西,骤然裂开了。
不是预料之中毁灭一切的暴怒咆哮,不是崩溃决堤的痛哭失声。
而是一种比万载玄冰更刺骨、比九幽寒风更凛冽的死寂。
一种比星辰湮灭、万物归墟更虚无的……平静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祖殿厚重的墙壁,跨越了无尽空间,望向了那遥不可及、终年被阴霾与罪孽气息笼罩的——祖罪坟场方向。
百年的恨意,百年的执念,百年的浴血搏杀……在这一刻,找到了最终的答案。
原来——
他跋涉尸山血海、攀越无尽绝境所苦苦追寻的终点,他弟弟永堕其中、承受无尽孤寂与骂名的深渊……
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用英雄的骸骨与名誉堆砌而成的、卑劣而可耻的……谎言。
“嗬……”
一声极轻、极冷,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轻笑,从他喉间溢出。
下一刻——
那暗金色的瞳孔中,原本冰冷燃烧的火焰,骤然变了!
它们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外显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暴怒,化作了焚尽一切的狂焰,化作了誓要颠覆一切的深渊意志!
无声地,狂暴地,在他的眼中,在他整个灵魂的最深处——
彻底、疯狂地燃烧了起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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