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腔里那颗心,像被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掌攥住——然后狠狠捏紧、拧转,痛得他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。
后续的一切,如同坠入最荒诞、也最残酷的梦魇。
且无法醒来。
祖魔殿上,无法承认了一切。
声音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他人的罪行。
他说他杀了同门,毁了秘境根基。
他说他是罪人,甘愿受极刑。
“不是他!绝不可能是他!”
无天砰然跪倒在冰冷殿石上,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——
“父亲!老祖!你们看着无法长大,他最是重情护短,他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这中间一定有阴谋!有苦衷!求你们明察——!”
“无天。”
父亲的声音从高高的主座上传来,带着一夜苍老的疲惫,更带着不容置喙的断绝。
“证据确凿。他自己……也已认罪。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!”
他转向殿上每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,用尽尊严与力气,将额头狠狠撞向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地面。
砰!砰!砰!
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大殿中回荡。
黏稠的鲜血很快染红了他额前的碎发,蜿蜒流下,模糊了视线,更染红了身下象征魔族威严的黑色石面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再查一次……哪怕一次……”
“他是无法啊……是我弟弟啊……他不会的……”
“求求你们……我愿用一切赎换……我的修为,我的性命,我的所有……”
一位老祖闭上眼,缓缓摇头:
“无天,亲情可贵。然族规如山,罪责难容。退下吧。”
判决如终审的丧钟响起——
废去混沌雷魔体。
永囚祖罪坟场。
万劫不复。
无天没有离开祖魔殿。
他就那么跪着,在那片被自己鲜血浸润的石面上,跪成了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像。
一天。两天。十天。一个月。
他不言不语,不食不眠,仅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,吊着生机。
膝盖从刺痛到麻木,最终溃烂见骨。
额上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,又在下一次更用力的叩求中崩裂,反复折磨,形同自戕。
他求遍了能想到的每一个人。
从威严的父亲、泪尽的母亲,到诸殿老祖、各脉长老,甚至到平日低头扫洒的仆役。
他扯住每一个人的衣角,目光涣散却燃烧着最后的火焰,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哀求。
回应他的——只有避开的视线,沉重的叹息,或无奈的摇头。
整个世界,仿佛在一夜之间筑起了无形的高墙。
将他和他要守护的人,隔绝在绝望的两端。
一个月后的黄昏。
残阳如血,泼洒在祖魔殿森然的檐角。
他被人“请”到了殿外台阶上。
看着那道身影——他曾经光芒万丈的弟弟——被粗重如蟒的锁魔链层层缠绕,如同一件失去价值的残破祭品,被押解着,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,投向远方那吞噬一切的、名为“祖罪坟场”的绝望天幕。
就在那道黑影即将消失在血色天际的瞬间——
无天忽然笑了。
起初是低低的、压抑的闷笑。
随即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利,撕扯着他干裂的喉咙和破碎的胸膛。
最终——变成了完全不似人声的、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嚎叫!
笑声里,是信仰的崩塌,是至亲被夺的剧痛,是对这冷酷规则最彻骨的嘲讽与绝望!
“好!好!好得很啊——!”
他猛地转向那座巍峨森严、代表魔族至高权威的祖魔殿,转向这片漠然注视一切发生的天地魔域——
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,嘶声咆哮,字字泣血:
“既然这族规容不下他!既然这天地不许他辩白!”
“你们今日囚他于坟场——”
“终有一日,我无天,会踏碎这所谓的规矩,劈开这该死的坟场!”
“用我的方式——”
“接他回家!!!”
最后一个字混着血沫喷出,在暮色中回荡,竟引动四方隐隐雷鸣——
仿佛是不祥的预兆,又似新誓的共鸣。
当夜,他回到自己空旷的练功房。
没有疯狂的打砸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他抬起手,魔气涌动——不是向外破坏,而是向内。
精准地、毫不犹豫地,击碎了房中所有陈列的修炼资源。
灵石化作齑粉。
丹药逸为青烟。
宝具断裂朽坏。
这不是发泄。
这是一场祭奠。
更是一场涅盘。
他在亲手埋葬——那个遵循旧法、温吞谦让、甘愿居于人后、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仁慈的——
“无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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