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法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这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。
这身影太过魁梧,如山如岳,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与杀机。
可此刻,这座“山”正在崩塌。
暗金色的战甲早已碎裂剥落,露出
新的伤口不断增添,旧伤崩裂,鲜血像止不住的泉,一股股涌出,将周围的虚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这些血滴漂浮在真空里,一颗颗圆润如血色珍珠,又破碎成更细的血雾,像是为他而绽放的、凄艳到极致的彼岸花。
无天的侧脸依旧平静。
唇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,下颌绷紧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仿佛那正在承受凌迟之痛的,根本不是他的身体。
可无法看见了。
他看见无天微微泛红的眼眶,看见那双向来坚毅沉凝的暗金色重瞳里,有什么温热的、属于人的情绪,在剧痛与绝境中被拼命压抑,却仍旧从边缘漫溢出来——
这一瞬间,无法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无天——!”
敖荒的龙吟如同万道雷霆同时在耳边炸裂,裹挟着胜利者肆无忌惮的狂傲与刻毒入骨的嘲讽:
“你他娘的不是牛逼吗?!不是号称同阶无敌,要护着你身后那个废物吗?!来啊!接着护啊!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,你这身骨头到底有多硬,能撑到几时!”
他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庞大龙躯在虚空中狂暴盘旋,搅动起混乱的能量乱流。
狰狞的龙爪上沾满了黏稠的金红色血液——这是无天的血。
竖立的龙瞳里没有丝毫对强者的尊重,只有虐杀猎物般的暴虐与快意。
“还魔族第一天骄?我呸——!”
他狠狠啐出一口,龙涎在虚空法则下化作一团燃烧着不祥黑炎的毒火,瞬间将一片空间烧蚀出细微的孔洞,嗤嗤作响。
“在老子看来,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!中土神州,古往今来,找不出第二个的蠢货!”
“为了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,把自己千年道行、万载前程统统搭进去?哈!你们魔族的人,是不是脑子都修魔功修坏了?尽是这种不知死活的疯子和蠢材!”
另一边,虚冥的四条诡异手臂缓缓收回身前,动作优雅得像在收拢羽翼。
他那双纯黑、没有眼白的眸子里,讥诮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周身那些黯淡下去的空间符文,此刻正重新亮起幽蓝的光芒,而且比之前更加繁复、更加耀眼——显然,刚才无天被动承受敖荒猛攻时,他正趁机疯狂地恢复着力量。
“哎哟哟,敖荒老弟,话可不能这么说嘛。”
虚冥的声音依旧沙哑得令人牙酸,拖着那种让人恨不得把他喉咙掐断的长腔,每一个字都慢悠悠的,却又像淬了剧毒的冰针,精准地往人心窝最软处扎。
“人家这叫什么?这叫‘重情重义’,叫‘舍己为人’,懂吗?虽然嘛……以老子活了这么多年的见识来看,确实是有点难以理解的、呃……高尚?”
他故作思考状,黑色的嘴唇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“反正人家乐意,你管得着吗?”
他歪着头,纯黑的视线像滑腻的毒蛇,越过无天那已不算宽阔、却依然死死挺立的肩膀,黏在了后方那道瘦小的身影上,试图捕捉每一丝恐惧或崩溃。
“喂,后面那个小废物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诱导:“看着你们魔族年轻一代的脊梁、未来的希望,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,像条狗一样被我们揍得鲜血淋漓,骨头都快敲碎了……心里啥滋味?”
“是不是特别……酸爽?特别感动?感动得想跪下哭爹喊娘?哈哈哈——!”
沙哑刺耳的笑声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,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折磨神经。
魂衍依旧沉默着。
但他的沉默,比虚冥的喋喋不休更加可怕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收回了那只点在无天手臂伤口上的手指。
指尖上,沾染着一抹最鲜艳的金红。
他将手指举到唇边,猩红的舌尖探出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虔诚的意味,轻轻舔舐过那抹鲜血。
“魔族天骄的血……果然与众不同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情人间的呓语,却又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,激起一层冰寒彻骨的颤栗。
“魂力如此充沛精纯,生机旺盛得像不灭的火焰……无天,你的命魂,我很喜欢。”
他抬起那只苍白修长、近乎透明的手,在空中随意一握。
“嗡——”
幽蓝色的光芒暴涌,一柄完全由纯粹魂力凝聚而成的长枪凭空出现,被他握在掌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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