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,这第四道身影,便在这片冰冷的死寂中,成为了绝对的中心。
无需宣告,无需动作。
他只是站着——丈许高的魁梧身躯,在四道身影中如魔山亘古,镇压着这片虚空。
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苍穹,收束的腰身蕴藏着毁灭性的力量,笔直的长腿钉入虚空,连空间都在他脚下无声龟裂。
漆黑的战甲不是穿戴,更像是他身躯的一部分,如第二层皮肤般紧密贴合,勾勒出每一块钢铁般虬结的肌肉。
甲胄幽暗无光,却疯狂吞噬着周遭魔气,如一头永不餍足的黑洞。
面容刚毅,如被最狂暴的雷霆劈凿过的山岩,棱角分明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。
浓眉如两柄出鞘的墨剑斜插入鬓,鼻梁高挺如断崖,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,封存了所有情绪与话语。
最慑人的,是那双眼睛。
重瞳。
外层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,内层流转着幽邃的暗金。
暗金色的内瞳缓缓旋动着,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,深邃得像是藏着两片正在湮灭与新生的浩瀚星空,又如同两柄封于万年玄冰中的绝世魔剑——
所有足以撕裂宇宙的锋芒、杀意、狂霸,都被死死禁锢在这双重瞳之内。
只泄露出亿万分之一,便已让与之对视者灵魂战栗,如坠深渊。
他是魔族第一天骄——无天。
敖荒、虚冥、魂衍三人之间那充满毒意的嘲讽你来我往,如毒蛇吐信。
但当他们的目光——无论是不经意扫过,还是刻意凝视——最终落在无天身上时,那些轻佻的、掌控一切的姿态,全都发生了微妙而统一的扭曲。
这不是尊重,绝非敬畏。
这是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黑暗的混合体——不甘如毒藤缠绕心脏,不服如岩浆奔涌在血脉,酸涩的妒忌在腐蚀理智。
这是“明明我才是得天独厚、凌驾众生的那一个,凭什么这个沉默寡言、像个石头一样的家伙,被冠以‘第一’的名号,压在老子头上?”的怨毒与愤懑。
敖荒最先按捺不住。
巨大的竖瞳斜斜瞥向无天,鼻孔喷出两道夹杂火星与硫磺味的灼热气流,声音如滚雷炸响,刻意放大的不屑几乎凝成了实质:“魔族第一天骄?呵!好大的名头!震得老子鳞片都快掉了!”
话锋一转,龙尾不耐烦地拍碎虚空,激起阵阵魔气涟漪,视线却早已飘向别处:“老子倒要睁大眼睛瞧瞧,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,你这个被捧上天的‘天骄’,还能不能撑住你那金光闪闪的场面!”
每一个字都冲着无天,但那狰狞的龙头、燃烧的竖瞳,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甚至不足一次心跳——
这种刻意到极致的忽视,比任何唾骂都要刺骨,是赤裸裸的羞辱,是将其排出强者对话的冷暴力。
“哎——呀——”
虚冥发出一声拖得极长、拐了七八个弯的怪笑,沙哑的嗓音里浸满了甜得发腻的虚伪。
四条手臂夸张地摆动着,空间符文随之明灭,像在演一场拙劣的默剧。
“敖荒兄,瞧您这话说的,多伤和气呀!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‘魔族第一天骄’呢!咱们这些山野粗坯,可得罪不起,万万得罪不起哟~”
嘴上说着“得罪不起”,上扬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纯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恶意的愉悦,每一个扭曲的音节都在无声呐喊:
你算什么?
也配称“第一”?
我虚空兽族超然物外,视万界如棋盘,你不过一枚稍微显眼点的棋子,也能入得了我的眼?
魂衍依旧没有言语。
他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侧了侧头,用眼角余光,极其短暂地擦过无天的身影。
然后,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,将视线移开,重新投向虚无。
这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嘲讽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绝对的漠视。
仿佛无天连被他评价、被他注意的资格都没有,只是一团无色无味、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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