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望月城的时候,秦律正在书房里写信。
他每天都给令仪写信,不是那种长篇大论,就一两句话。
“今天望月城零下三十度,你的回春丹还有两颗。”
“北边来了个商队,卖的是冻死的牲口肉,我买了一些,让人给你送去。”
令仪从来不回。
但他知道她收到了,因为第二天她会让曲渊回一句话。
有时候是收到了,有时候是肉不新鲜,别买了……
侍卫长敲门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城主,北斗那边有动静了。姜域跟黄岩结盟了。”
秦律的笔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“条件呢?”
“北斗并入黄岩,军队归曲渊指挥,姜域当副手。”
秦律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会儿,拿起笔,把刚才写的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进纸篓里。
重新拿一张,写:“曲小姐,恭喜。”
令仪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,正坐在议事厅里烤火。
曲渊给她念的,念完把纸条递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,放下。
后山的桂花树冻死了。
树干裂开了一条大口子,枝丫全断了,埋在雪里,只露出几根黑黢黢的茬子。
江秀秀去看过,情绪低落,什么也没说。
令仪也去看过,站在那棵死去的树前站了很久,把冻僵的树枝捡起来,收进储物空间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,也许是因为这棵树是林疏月种的,也许是因为这棵树跟她同岁,也许只是因为,它是这个家里唯一死了的东西。
她不想让它消失。
她把断枝放在小屋的角落里。
灵石还有,丹药也还有,但都不多了。
她需要开春,不是种地,是去黑水镇看看还有没灵石。
“令仪。”
她转过头。
“姜域来黄岩了。在大门口。”
令仪愣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从小屋的窗户看不见大门,但她把神识放出去,看见了。
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,比之前那辆更破,车门上还有弹孔。
姜域站在车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作战背心,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旧棉袄。
他的头发长长了,乱糟糟地搭在额前,胡子也没刮,脸上全是风沙刮出的细纹。
令仪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,转身走出小屋。
雪还在下,她没撑伞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一步一步往大门口走。
曲渊跟在她后面,也没有撑伞。
走到大门口的时候,姜域抬起头,看见了她。
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对视了几秒。风很大,雪打在脸上生疼,谁都没眨眼。
“曲令仪。”姜域先开口。声音很哑,像砂纸擦过铁皮。
“姜域。”令仪的声音很轻,但风没有把它吹散,它穿过风雪,落在他耳朵里。
姜域看着她。
她穿着一件白狐皮的袄,头发用玉簪子挽着,腰间挂着一颗透明的铃铛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发着淡淡的七彩光。
她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输得不冤。
不是因为她的强大,是因为她的沉稳。
风再大,雪再猛,她站在那里,就像根扎在石头缝里的树,摇不动。
他走到令仪面前,伸出手,不是握手,是行军礼。
他把右手举到眉边,停了三秒,放下。
黄岩的哨兵没见过这种场面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。
曲渊在后面看着,面无表情。
令仪看着姜域,看了几秒,然后微微欠身。
“进来吧。外面冷。”
姜域跟着她走进基地。
风还在刮,雪还在下,但他觉得不冷了。
他把北斗交给了她,把命也交给了她。
他知道她不会让他死。
不是因为她心软,是因为她需要他。
北斗的地盘、军队、资源,都是她能用的。
令仪带他走进议事厅。
火盆烧得很旺,屋里暖洋洋的,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像两个世界。
姜域站在火盆旁边,伸出双手烤火,手背上全是冻疮,裂了口子,血丝渗出来,烤火的时候痒得钻心,他没抓。
“坐。”令仪指了指椅子。
姜域坐下来,令仪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说的当面谈。现在当面了。”姜域把手从火盆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怎么活。”
姜域沉默了一会儿,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北斗的人已经快断粮了,弹药见了底,燃料最多够烧十天。
如果没有外援,就是自己等死。
所以他来了,不是来求她,是来换,拿北斗的将来,换北斗的现在。
“北斗,你想要什么都可以。地盘、军队、仓库里剩的东西,全归你。但我有条件。北斗的人,不能受欺负。不能当炮灰。不能比你的兵低一等。”
令仪看着他。
“还有呢?”
姜域想了想。
“还有一条。你以后去哪,带上我。”
曲渊抬起头。
令仪看了姜域一眼,眼神没有变化。
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,跟她爷爷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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