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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3章 景帝提防(1 / 2)

景泰元年的雪来得格外早。

景帝站在文华殿的暖阁里,手指划过舆图上“南宫”二字,那里被朱笔圈了三道。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,噼啪作响,像极了去年土木堡城外的箭雨。

“陛下,南宫那边报,”太监兴安躬身进来,捧着个紫檀木托盘,上面放着个火漆封好的信封,“这是今日从南宫递出的家信,按规矩抄了一份,原件已送东厂查验。”

景帝没看那信封,只盯着舆图:“他又要什么?”

“信是给皇后的,说冬日寒,想让家里送些炭火和旧棉袍。”兴安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东厂的人拆了信,只字未提国事,只说园子里的腊梅快开了,让皇后若得闲,可遣人送些花肥。”

景帝拿起那抄件,字迹是英宗惯常的笔锋,却比从前瘦硬了些,像被什么东西磨过。他忽然想起幼时,两人在御花园里比字,英宗总笑他的字“软得像棉花”,如今这“棉花”却成了握着朱笔的人。

“炭火减半,”景帝将抄件丢回托盘,声音比殿外的雪还冷,“棉袍只给旧的,别带夹层。至于花肥——告诉他,宫里的肥要育明年的新苗,让他自己找些枯枝烂叶堆去。”

兴安迟疑了一下:“陛下,前日刚查过南宫的炭量,按现在的用度,再减半……怕是不够御寒。”

“不够?”景帝抬头,窗棂的影子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,“宣府的士兵守在零下三十度的城楼上,他们的炭够吗?”他指尖点了点舆图上的宣府,“去告诉南宫的守卫,从今日起,每日卯时查点人数,酉时锁门,不许任何人夜间出入。若有宫人敢私递东西,斩。”

兴安打了个寒噤,忙应了“是”,退出去时差点撞在门槛上。

暖阁里只剩景帝一人。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最底层的一个匣子,里面是英宗出征前送他的玉佩,上面刻着“兄弟”二字。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,可他却觉得指尖冰凉——上个月,有个老军卒从南宫墙外路过,听见里面传来英宗唱的《破阵子》,词是当年两人一起填的,说要“踏破贺兰山阙”。

“踏破?”景帝低声嗤笑,将玉佩扔回匣子,“如今连南宫的门槛都踏不破。”

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个“防”字,墨迹透过纸背。窗外的雪大了,把南宫的方向遮得一片白茫茫,像极了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埋住。

三日后,兴安又来报:“陛下,南宫的腊梅让人刨了。”

“谁干的?”

“守卫说……怕树枝长得太高,能攀着爬出墙。”

景帝捏着笔的手顿了顿,墨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。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夜里批阅奏折时,他总觉得窗外有响动,像有人踩着雪在走。起身看时,只有宫灯的影子在雪地上晃,像极了土木堡那晚,他在乱军里看见的、哥哥被掳走时的背影。

“来人,”他对着空荡的殿宇喊,“再增派二十个侍卫,给南宫的墙加高三尺。”

雪还在下,落在新砌的墙头上,很快堆起一层白,像给这道屏障又添了道封条。景帝站在文华殿的高台上,望着南宫的方向,那里一片漆黑,只有风雪在呜咽。他忽然想起母亲曾说,兄弟俩小时候分糖,英宗总把带芝麻的那颗给他。

“陛下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兴安轻声提醒。

景帝没动,只是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些:“你说,他会不会恨我?”

兴安愣了愣,半晌才道:“陛下是为了大明。”

“为了大明……”景帝重复着这四个字,转身回殿时,袖口沾了片雪花,很快化了,像一滴没来得及落下的泪。

南宫那边,英宗正借着月光看侍卫刨剩下的腊梅根。王瑾在一旁叹气:“好好的花,就这么刨了……”

“刨了好。”英宗拿起一块根须,上面还带着雪,“省得有人总惦记它长高了能当梯子。”他笑了笑,眼里却没什么暖意,“去,把这些根埋在窗台下,说不定明年还能冒新芽。”

月光落在他手上,那双手曾握过剑,挥过笔,如今却只能攥着半截梅根。远处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,整齐得像丈量土地的尺子,一寸寸,把这南宫围得更紧了。

腊梅根被埋进窗台下的冻土时,英宗的指尖冻得发僵。王瑾捧着个破陶盆跟在后面,盆里是他偷偷攒的枯枝,本想等开春堆肥,如今倒成了唯一能给梅根添点暖的东西。“爷,这根怕是活不成了。”他看着英宗用雪把土盖严实,心疼得直咂嘴。

“活不活,看它的造化。”英宗拍了拍手上的雪,目光越过墙头上的铁棘,望向文华殿的方向。那里的宫灯亮得刺眼,像只睁着的眼睛,连落雪都遮不住那道审视的光。他忽然想起昨日收到的旧棉袍,里子的棉花板结得像石头,袖口还破了个洞——分明是库房里压了十年的陈货。

“王瑾,烧盆水。”英宗转身往屋走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
热水倒进铜盆时,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。他把冻裂的手浸进去,烫得指尖发麻,却像感觉不到疼。铜镜里映出张清瘦的脸,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些,嘴角的纹路里还沾着没擦净的雪沫。这副模样,怕是连当年东宫的侍读见了,都认不出是曾经挥斥方遒的太子。

“爷,东厂的人又来了。”王瑾在门外低声禀报,声音发颤。

英宗从水盆里抽出手,用布巾擦着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两个穿黑衣的汉子推门而入,腰间的绣春刀在昏灯下闪着冷光。为首的那个掏出本册子,尖着嗓子念:“查上皇今日饮食:辰时稀粥一碗,午时麦饼半块,未时饮水一盏……”他念得极慢,眼睛却像鹰隼,把屋里的陈设扫了个遍,连墙角那堆待烧的枯枝都没放过。

“还有别的事?”英宗打断他,指尖在布巾上攥出褶皱。

那汉子合上册子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上皇安心静养便是,只是厂公吩咐了,夜里若需起夜,得让侍卫陪着——天寒地冻,怕您摔着。”

这话里的监视意味再明显不过。王瑾气得脸通红,却被英宗一个眼神按住。“有劳费心。”英宗淡淡道,“只是我起夜时爱喝茶,你们若在旁等着,怕是要冻着,不如……”

“不敢劳烦上皇。”汉子打断他,“属下就在门外候着,您喊一声,属下就进来。”说罢,两人躬身退出去,关门的声音格外重,像在门上又加了道锁。

夜渐深,雪下得更紧了。英宗躺在床上,听着门外侍卫的脚步声来回晃,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他想起景帝小时候怕黑,总缠着要跟他睡,那时自己总把最暖的被窝让给弟弟。如今这弟弟长大了,却用一道又一道的墙,把他困在了这寒冬里。

三更时分,他忽然听见墙外传来细微的响动,像有人用石子敲了三下。英宗悄悄起身,走到窗边,借着雪光看见墙根下站着个黑影,手里举着盏蒙了布的灯笼,晃了晃——是皇后侄子的暗号。

他对着窗外比划了个手势,意思是“知道了”。黑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,只留下一串被雪掩盖的脚印。英宗回到床榻,摸出藏在枕下的半截梅根,根须上还沾着冻土,却带着股倔强的劲。

他忽然明白,景帝加的墙再高,派的人再多,也挡不住人心底的念想。就像这梅根,哪怕被埋在冻土下,只要等到来年春,该冒的芽,总会冒出来。

天亮时,王瑾发现窗台上多了层薄雪,雪地里印着个浅浅的指印,像有人昨夜在此站了很久。而英宗早已坐在棋盘前,执黑的棋子落在“天元”位,稳得像座山。窗外,新砌的高墙在雪地里投下浓重的阴影,却遮不住棋盘上那道渐显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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