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实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,神色冷静沉稳,没有丝毫焦躁:“魏师长说得有骨气,但光靠意气不够。没有大批新兵补充,我们就得向内挖潜,在现有框架里做文章。”
他看向一旁的参谋处长方志行,示意其通报全军兵力现状。
方志行起身,拿着兵力台账汇报道:“总司令,各位长官,经各部重新清点核实,目前远征军全军剩余战斗兵力尚存十万余人。扣除平满纳会战阵亡一万六千八百人、重伤退役、伤残病号及非战斗减员,实际可投入一线作战兵力,已折损三万余人,各师、各团普遍存在建制残缺、连队缺编严重的情况。”
众人闻言,面色更添沉重。
陈实沉吟片刻,当即拍板定下整编方略:“既然外部无兵可援,那就内部调剂,裁冗补战。第一,全军各部队一律压缩机关幕僚、后勤闲散人员,精简非战斗编制,将多出的参谋、勤务、辎重、通讯、卫生二线人员,择优抽调补入一线步兵连队;第二,所有轻伤员、轻伤未愈尚能持枪作战的官兵,一律不后撤归国,编入二线守备阵地、隘口防御,替下完好兵力充实前沿;第三,各军、师自行内部合并残缺连队,两连并作一连、两排并作一排,补齐战斗建制,所有整编方案三日之内上报总指挥部备案,不得拖延、不得瞒报实力。”
命令清晰决绝,没有半点回旋余地。
将领们纷纷点头应诺。
戴安澜默默低头,在心里暗自核算第200师现有兵力、缺编人数与可抽调的非战斗人员,片刻后抬头看向陈实,语气沉稳坚定:“总司令放心。第200师虽兵员不足,但老兵骨干尚在,士气未垮,缩编整军之后,依旧能扛最前线、打最硬的仗,绝不会掉链子。”
陈实看着他疲惫却坚毅的面容,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体恤:“我信得过你们200师,也信得过在座每一支队伍。只是整编之后,各营连兵力都会变薄,防线拉得更吃紧,往后作战更要讲究战术配合,不能凭着一腔热血硬拼,不能让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送死。”
戴安澜重重点头。
会议散去,各将领匆匆返回防区着手整编,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。
缅甸雨季湿热难耐,丛林瘴气弥漫,热带疾病开始在军中大规模蔓延,非战斗减员陡然加剧。
疟疾、登革热、痢疾轮番肆虐,不少士兵没有倒在枪林弹雨里,却病倒在泥泞潮湿的军营与阵地中。
战地医院人满为患,帐篷连营绵延数里,随处可见发热打摆子、上吐下泻、昏迷不醒的伤病官兵。
参谋处长方志行再次紧急向陈实汇报疫情灾情:“总司令,目前全军染病士兵已超过三千余人,其中重症疟疾五百多人,连日高烧不退,每日都有重症官兵抢救无效离世。眼下奎宁、磺胺等治疟特效药库存已然见底,后方补给迟迟不到,战地医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林墨军医官已经数次向总指挥部急请药品增援,再无补给,疫情还会继续扩散。”
听闻此言,陈实脸色骤然一沉。
兵员本就不足,再被疫病大量拖垮战力,战局将更加凶险。
他当即决定,亲自赶赴曼德勒野战战地医院,探视伤病官兵,同时与林墨、高辛夷商议控疫、救伤对策。
“备车,去野战医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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