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工地的安全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将仿唐建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。远处的麻潭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觉华塔的塔尖上有一点朱红色的光在闪烁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君墨轩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都会好的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应他。
但紫霆把碗里剩下的半块红烧肉吃完了。
从长沙飞往德里的航班在凌晨两点起飞。君墨轩坐在靠窗的位置,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怀中的布袋里八枚先天壶安静地沉睡,八种颜色的光芒透过灵蚕丝的缝隙渗出来,在他胸口投下一小片斑斓的光影。那枚黑色珠子也在布袋里,与八枚壶并排放置,像一颗被群星围困的暗核。
未云裳坐在他旁边,记事本合上了,没有翻开。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黑暗,手指无意识地在巽风壶上画圈。壶灵在她指尖下微微脉动,像一颗副心脏。
曾宪理和胡凌薇坐在后排。这是胡凌薇第一次出国,护照是加急办的,签证页上还散发着油墨的气味。她靠着曾宪理的肩膀,闭着眼睛,没有睡着,只是感受着飞机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递到身体里。
紫霆和伊藤结衣坐在过道另一侧。紫霆戴着眼罩,嘴巴微张,已经睡熟了。伊藤结衣手里拿着那本日文小说,书签夹在三分之二的位置,她看得越来越慢了。
千叶凛坐在最后一排,“寂灭”剑横放在膝盖上,剑柄上绑着的黑色布条换过了——是欧阳墨笙昨晚新缠的,用的是从工地上找来的黑色电工胶带,缠得很整齐,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缘。
青竹坐在千叶凛旁边,折扇合拢握在手中,闭着眼睛,呼吸绵长。她不需要睡眠,或者说她的修炼方式让睡眠变得可有可无。
虞渊静没有来。她的腿还需要静养,而且铜官窑那边需要有人坐镇。沈垚和谭若兮还在湘西继续排查兑泽壶溶洞下方的秘密,霍承渊在总部调度全局,欧阳墨笙负责后勤和情报。虞渊静主动要求留下来,她说“你们去印度,我看着家”。未云裳走之前,在她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,没有说太多话,只是把一包茶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——那是她在长沙机场买的,碧螺春,不是多好的茶,但她记得虞渊静在基地病房里喝过这个牌子。
飞机穿过云层,舷窗外出现了星星。君墨轩看着那些星星,想起了乾天壶溶洞中的星图。八枚先天壶集齐之后,他丹田中的灵力旋涡已经不再只是八种颜色的融合,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态——不是旋涡,不是光团,而是一个缓慢旋转的、由八种颜色编织而成的多面体,每个面都在不断地变化,像万花筒的内部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没有时间深究。
德里时间凌晨五点,飞机降落在英迪拉·甘地国际机场。十二月的德里比长沙暖和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霾,像一床脏兮兮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。从德里转机到瓦拉纳西的航班在上午九点,中间有四个小时的转机时间。
紫霆在机场的咖啡店里买了一杯玛莎拉茶,喝了一口,表情复杂。“又甜又辣,还有姜味。印度人早上就喝这个?”
“印度人还吃咖喱当早餐。”伊藤结衣给自己也买了一杯,喝了一口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已经喝过很多次。
曾宪理在免税店里买了一条围巾,深蓝色的,羊毛的,价格不贵。他走到胡凌薇面前,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。胡凌薇低下头,看着围巾的边缘,手指轻轻摸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曾宪理也没有说。他把围巾的流苏整理了一下,然后转身去看航班信息屏。
胡凌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的耳朵尖红了。
从德里飞往瓦拉纳西的航班是一架小型客机,乘客大多是印度人,少数几个背包客。飞机降落时,舷窗外能看到恒河——灰绿色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,河岸上有几座高耸的寺庙塔楼和密密麻麻的房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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