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赤繁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祂,等着下文。
奈亚拉托提普笑了,那笑容里有纵容,有宠溺,还有一种沈赤繁看不懂的——期待。
“但你知道,我不会帮你关门。”祂说。
沈赤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本来就没指望。
奈亚拉托提普继续说:“我不会阻碍你,也不会出声。”
“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。”
祂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看着你怎么用自己的力量,去堵上那扇门。”
“如果你被吸进去——”祂指向那扇破旧的木门,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沈赤繁看着祂。
“就这样?”
奈亚拉托提普点头。
“就这样。”
沈赤繁没有再问。
奈亚拉托提普不吵就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他转身,朝那扇木门走去。
身后传来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,轻柔得像是叹息。
“小烛火,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人。”
沈赤繁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那扇门前,停下脚步。
近距离看,这扇门比他想象的更破旧。
门板上布满了裂纹和虫蛀的痕迹,那些裂纹里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光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涌动。
门把手是一个简单的铁环,已经锈蚀得几乎要断掉。
沈赤繁伸出手,按在门板上。
那一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幽蓝色的海。
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光点,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回响,每一个回响都是一个彻底消亡的存在。
它们静静地飘浮着,等待着什么。
没有克苏鲁。
没有吞噬。
没有痛苦。
只是——存在。
那是真正的“海”。
纯白世界的废弃站。
所有被抛弃、被遗忘、被彻底消亡的东西——最后的归宿。
沈赤繁收回手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。
进去就回不来了。
他只能在这里,用自己的力量,堵上这扇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闭上眼睛。
体内的破坏能量开始涌动。
那能量是他的核心,是他在无数副本中淬炼出来的、可以终结一切的本源之力。
它曾经斩断过因果,湮灭过规则,终结过回响。
现在,它要堵上一扇门。
沈赤繁睁开眼,双手按在门板上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,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,沿着门板的每一道裂纹、每一处虫蛀、每一丝缝隙——渗入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芒被暗红色压制,开始退缩。
门板发出轻微的震颤,像是在抗拒,又像是在哀鸣。
沈赤繁加大了力量的输出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能量在飞速消耗。
堵门和斩断不同——斩断是瞬间的爆发,堵门是持续的消耗。
他要用自己的力量,填补这扇门的每一道裂缝,封死那些涌出回响的通道。
汗水从他额角滑落,在虚无中蒸发。
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但他没有停。
脑海里,黎戈的脸浮现出来。
那个总是玩世不恭、喜欢调戏别人的家伙。
但他也有他的痛苦——那些来自“海”的、一直困扰着他的声音。
如果他关上这扇门,那些声音会不会也被封在里面?
黎戈能不能因此摆脱那些影响?
沈赤繁不知道。
但他想试试。
暗红色的光芒更盛。
那些裂纹一道一道被填补,那些幽蓝色的光芒一点一点被压制。
门板的震颤越来越剧烈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奈亚拉托提普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祂没有说话,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个少年双手按在门板上,用自己最后的力量,去堵那扇不该被堵上的门。
祂看到少年的嘴角渗出了血。
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看到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猩红的、明亮的、燃烧的眼睛——始终没有闭上。
祂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那是祂活了无数岁月、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、玩弄过无数凡人命运之后,第一次感受到的——
心疼。
“小烛火……”
祂轻声呢喃。
但祂没有动。
祂说过,只是看着。
沈赤繁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门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稳定下来,将那些幽蓝色的裂隙完全封住。
那些曾经源源不断涌出的回响,此刻被彻底隔绝在门后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破坏能量正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缓慢流淌,像一层永不停歇的潮水,堵住每一道缝隙,封死每一个出口。
那些回响不会再涌出了。
那些被纯白世界吞噬的、彻底消亡的存在,终于可以安息了——在那片真正的“海”里。
黎戈也不会再被那些声音困扰了。
他做到了。
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抽空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,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,在涣散,在往下坠,往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坠——
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他的肩。
然后是另一只手,绕过他的腰,把他整个人捞进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里。
奈亚拉托提普从身后环住了他。
那姿势近乎暧昧,祂的下巴几乎要搁到他的肩上,深紫色的眼睛从侧面看着他,眼底的光芒复杂得难以解读。
“小烛火。”祂轻声说,声音就在他耳边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,“你做到了。”
沈赤繁没有力气挣扎。
他只是任由自己靠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,猩红的眼眸半阖着,看向那扇已经被封住的门。
呼吸很轻,很浅,每一次起伏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。
奈亚拉托提普看着他。
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欣赏,有骄傲——还有某种更深沉的、贪婪的喜爱。
“你知道吗,小烛火,”祂轻声说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一个易碎的珍宝说话,“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……心疼的凡人。”
沈赤繁偏头看祂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不是感谢。
只是——确认。
确认自己赌赢了。
奈亚拉托提普看着那眼神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纵容,还有骄傲。
这是祂看上的凡人。
是祂最喜爱的烛火。
沈赤繁没有说话。
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,也没有力气推开祂。
他只是任由自己被抱着,猩红的眼眸半阖着,看向那扇已经被封住的门。
然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触上了他的唇角。
很轻,很柔,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冰冷。
奈亚拉托提普的指尖。
那根修长苍白的手指,轻轻抹过他唇角渗出的血迹。
那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的,带着温柔,在他的唇角缓缓摩挲。
沈赤繁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没有动。
奈亚拉托提普看着那点血迹在自己的指尖上晕开,暗红色在那片苍白中显得格外刺目,格外——鲜活。
祂收回手,将沾着血迹的指尖送到唇边。
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一下。
沈赤繁:“……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但如果有足够了解他的人在,会发现那眼眸深处,有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——嫌弃。
没错,沈赤繁很无语。
本来就快晕了,这下更是两眼一黑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,移开了视线。
不去看那个正在“品尝”他血迹的外神。
奈亚拉托提普看着他那个小小的动作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。
“小烛火。”祂又喊了一声,这次的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,“你知道吗,你的味道……很特别。”
沈赤繁没理他。
他心累。
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,他就一直在被各种存在折腾——克苏鲁的凝视,回响的冲击,理智的消耗,能量的透支。
现在好不容易封住了门,还要被这个疯子外神抱着“品尝”。
他想睡觉。
不,他想晕过去。
算了,别晕了,他还有事情没完成。
但奈亚拉托提普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。
祂的指尖又抬起来,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。那触感冰冷,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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