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七日过去。
潮心洞内,韩冰缓缓收功,睁开双眼,眸中似有银灰色光华一闪而逝,带着一种洞彻虚实的深邃。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,再无半分重伤初愈的虚浮,反而沉淀出一种渊渟岳峙的厚重感。丹田之内,四股力量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,灵力之精纯雄浑,已隐隐触及元婴后期的壁障,只差一个契机,便可水到渠成,再进一步。
“潮音玉实”与“地心灵乳”的效用非凡,不仅稳固了境界,更让他的神魂感知变得更为敏锐,对墟海古兽所赐路径图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。如今,即便不刻意沉入识海,他也能隐隐感知到周遭空间的细微波动,对“溯溟”之力那种触及空间脉络的感觉越发清晰。
他摊开手掌,心念微动,一缕极其细微、几乎无形的银灰色气流在掌心浮现,缓缓旋转。这并非灵力,而是他对“溯溟”与空间道韵初步结合的一种尝试,虽无甚威力,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“抚平”空间褶皱的韵律。韩冰将其命名为“溯空之气”,尚是雏形,但已显现出不凡潜力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韩冰低语一声,长身而起。闭关近一月,修为尽复,感悟颇深,也该出关,应对那山雨欲来的局势了。
刚走出潮心洞,便感到听潮崖上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凝重,各处禁制光芒流转,比往日明亮了数倍。往来巡逻的听涛卫数量大增,个个甲胄鲜明,神色肃然。天空虽然依旧被听潮崖本身的防护大阵灵光笼罩,但隐隐能感觉到外界墟海迷雾的流动,比往常更加湍急混乱,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涌动。
“韩冰小友,你出关了。”墨桓长老的声音传来,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来得正好,血河宗的先锋,已经到了。”
韩冰心中一凛:“情况如何?”
墨桓长老引着韩冰向崖顶的观潮台走去,边走边沉声道:“三个时辰前,我族外围三处警戒岛屿接连遭受袭击,守岛弟子损失惨重,只有寥寥数人凭借传送符逃回。来袭者皆身着血河宗服饰,行事狠辣,不留活口。看其规模与实力,应是血河宗麾下的‘血煞卫’,其主力,只怕已在不远。”
两人登上观潮台。此台位于听潮崖最高处,视野开阔,可远眺无尽墟海。此刻台上已站了不少人,族长墨渊,以及另外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皆在。众人面色凝重,望向远方。
只见天际尽头,原本灰蒙蒙的墟海迷雾,此刻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。那红色并非晚霞,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凝聚成的血云,正从墟海深处,朝着听潮崖的方向,缓缓蔓延而来。血云之下,影影绰绰,可见无数遁光闪烁,更有数艘庞大的、形如狰狞骨骸或血色骷髅头的战船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散发出滔天的凶煞之气。
血云所过之处,连狂暴的墟海能量似乎都变得滞涩、污浊,一些弱小的墟海生灵惊恐逃窜,却瞬间被血云吞噬,化为脓血。
“好浓烈的血煞之气!”一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,“血河老祖这次,怕是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,这血云,至少吞噬了十万生灵的精血魂魄方能凝聚!”
墨渊族长面沉如水,负手而立,衣袍在夹杂着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眼中并无惧色,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决然:“血河宗倒行逆施,以生灵血祭修炼,天怒人怨。今日竟敢犯我天工遗族圣地,定叫他有来无回!”
他转向韩冰,拱手道:“韩冰小友,血河宗大军压境,大战一触即发。我族已启动‘潮汐万象大阵’最强防御,各要害处皆有长老与精锐弟子镇守。小友初愈,本不该劳烦,但血河宗此次首要目标,必是小友与‘钥匙’。不知小友可愿与老夫一同,坐镇这观潮台,此处乃大阵中枢之一,亦是了望全局、指挥调度之所?”
墨渊此言,既是看重韩冰实力与特殊身份,亦有保护之意。观潮台作为中枢,防御最强,相对安全。
韩冰却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远处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云与战船,眼中战意升腾:“多谢族长好意。不过,韩某既为盟友,自当与诸位同道并肩而战,岂能龟缩于中枢?况且,血河宗既为我而来,我更应现身,看看他们有何手段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韩某新近有所感悟,正欲一试锋芒。那血云大阵,看似声势骇人,但以血煞污秽之力强行侵染墟海空间,看似霸道,实则与墟海本身混乱中蕴含的某种古老空间韵律相悖,未必无懈可击。韩某愿领一队人马,出阵迎击其先锋,挫其锐气,亦可探其虚实。”
墨渊闻言,眼中闪过一抹异彩,他看出韩冰并非逞强,而是胸有成竹。略一沉吟,便点头道:“小友既有此心,老夫便不再阻拦。铁砧长老!”
“属下在!”铁砧越众而出,身上已披挂上一套黝黑厚重的战甲,气息彪悍。
“你率本部听涛卫,并调拨三十名族中精锐弟子,听候韩冰小友调遣,出阵迎敌!记住,以试探袭扰为主,切不可孤军深入!”墨渊下令。
“遵命!”铁砧抱拳,转向韩冰,目光灼灼,“韩冰道友,请!”
韩冰对墨渊及众长老一礼,不再多言,与铁砧一同走下观潮台。墨桓长老望着韩冰离去的背影,对墨渊低声道:“族长,韩冰小友虽实力不凡,但毕竟修为尚浅,独自迎击先锋,是否太过冒险?那血云大阵,非同小可。”
墨渊目光深邃,缓缓道:“此子非常人,乃圣君传承所系,气运在身。你看他方才眼神,平静中自有锋芒,显然并非莽撞。让他去试试也好,或许能收到奇效。况且,有铁砧在侧照应,潮汐万象大阵亦可随时接应,应当无虞。传令各阵位,密切关注韩冰小友所在方向,随时准备支援。”
“是!”
听潮崖外围,笼罩整座巨崖的“潮汐万象大阵”已完全开启。大阵灵光流转,化作层层叠叠、犹如实质的蔚蓝色水幕,水幕之上,有无数符文闪烁,隐约可见潮起潮落、万象生灭的虚影,将听潮崖守护得固若金汤。大阵之外,狂暴的墟海能量与那弥漫而来的血煞之气碰撞,发出连绵不绝的“滋滋”声响,互不相让。
韩冰与铁砧立于阵内一处突出的崖壁之上,身后是五十名气息精悍、最低也有金丹中期修为的天工遗族修士,其中三十名是铁砧麾下听涛卫,二十名是族中挑选出的擅攻伐的精锐弟子。众人皆披甲执锐,目光紧紧盯着大阵外那越来越近的血色狂潮。
“韩冰道友,你看,那冲在最前的,便是血河宗的‘血煞舟’,以生灵骨骼与污血淬炼而成,飞行迅疾,可喷吐污秽血光,腐蚀法宝灵光。舟上那些身着血红骨甲、面目狰狞的,便是‘血煞卫’,皆是血河宗以秘法培养的死士,不惧伤痛,凶悍异常。”铁砧指着血云最前方,那数艘如同巨大血色蝙蝠般的狰狞战船说道。
韩冰凝目望去,只见那几艘“血煞舟”速度极快,已脱离后方主力,呈锥形阵直扑听潮崖。舟上血煞卫气息连成一片,血腥煞气冲天,竟隐隐有与后方血云大阵呼应之势。
“铁砧长老,稍后我先行出手,扰动其阵型,你率众随后掩杀,以远程术法法宝攻击为主,勿要与之近身缠斗,尤其小心那污秽血光。”韩冰沉声道。他刚才观察,那血煞之气虽凶,但确实与墟海空间本身的某种韵律存在冲突,而他新近领悟的“溯空之气”,或可针对此点。
铁砧虽不知韩冰具体打算,但对他已有足够信任,当即点头:“好!道友小心!”
此时,那数艘血煞舟已冲至听潮崖防御大阵外数百丈处,舟上血煞卫齐声厉啸,声如夜枭,刺耳难听。当先一艘最为巨大的血煞舟船首,一名身着血色骨甲、面覆恶鬼面具的修士越众而出,手持一杆血色大旗,狞笑道:“天工遗族的缩头乌龟们,还不速速打开大阵,献上那身怀镇孽印的小杂种与钥匙,跪地乞降?否则,待我血河宗大军一到,定将尔等抽魂炼魄,鸡犬不留!”
其声通过法力扩放,滚滚传来,充满了嚣张与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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