嫜婷活动了一下手脚,仿佛在适应这具久违的身体。
“我把他关在识海领域之中。若有缘法,我再将他放出。我不想让他污我名声,毁我清誉。”
凌河皱眉道:“这事不能怪伍道罡。仙子能够解脱重生,也有他一份功劳。他并无过错,也没有损坏你的名声——他改名换姓,并没有承认是嫜婷菩萨转世。虽受香火,却也是正道初心。”
他看着嫜婷,语气诚恳:“仙子还是以慈悲为怀,网开一面,将他放了吧。”
嫜婷似笑非笑,并不答话。
她甩了甩衣袖,转身朝着江晚飞去。
江晚与佘凝霜看着凌河与舞薇垣在远处设下禁制,不知聊些什么。
佘凝霜心中忐忑,江晚却神色淡然。
片刻后,禁制撤去。舞薇垣从远处飞来——但此刻的她,与刚才判若两人。
气质更重,神形犹如重铸。她的步伐不再是一个漂泊者的踟蹰,而是一个王者的从容。她的目光不再是一个迷惘者的探寻,而是一个智者的洞穿。气宇轩昂,不可一世,美貌的外表下,更显尊贵与威严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贵,不是权力的高贵,不是血统的高贵,而是岁月的高贵——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灵魂,才会有的那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江晚已看出一些端倪。
她抱拳行礼:“见过嫜婷菩萨。”
嫜婷垂眼,表示赞许:“唤你的本体来,将我带出这秘境。我已找回仙魄,留在此处无益。”
江晚没有搭话,只是看向跟在身后的凌河。
凌河开口道:“仙子莫急。既然来了,我们便一同解开这轮转秘境吧。好歹,我也要对佘岛主有个交代。”
此时的佘凝霜,已被震撼得无以复加。
听他们的对话,句句如遭雷击——
眼前这人,真是嫜婷菩萨?!
刚才那舞薇垣,又去了哪里?
菩萨真的转世了?
他们为何如此熟悉?
菩萨为何要走?
他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为何解开秘境,是给我一个交代?
佘凝霜紧皱眉头,思绪烦乱无章,不知如何接话。她看着出尘不染的嫜婷菩萨,便想下跪——从小被佛法耳熏目染,受晨钟暮鼓洗礼,自幼秉承修真,拜的便是这嫜婷菩萨。
今日得见,激动万分。
可心中不知为何,又纠结挣扎。身体僵硬,表情呆滞,失魂落魄,不置可否。她站在那里,如同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人,动弹不得,也说不出话。
嫜婷略有不悦,向着众人飞去。
人群中,有人见她过来,便问道:“舞道友,干什么去了?那人与你相熟?”
“这秘境怎么会二次开放?”
“他看起来像是龙族,莫与他亲近!”
众人纷纷与她说话,七嘴八舌,议论纷纷。
可嫜婷谁也不理,目空一切,走到中间。
人群的中央,有两件奇异的东西。
那是两个丈许高的水车一样不停旋转的物件。说是水车,又像风车;像风车,却在静海中搅动,却不带出一滴海水。说是风车,而此地无风无浪无波,它却无风自动,缓缓旋转。
一个正转,一个倒转。
两个水车并行之间,有一丈之隔。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旋转着,一个顺时针,一个逆时针,永不停歇,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在做。
嫜婷观察了一番,开口道:
“这是仙战的遗迹。这两个水车,乃是两位仙人身陨后,道果的显化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这蓝色的水车,代表了规律之道——有始无终,通往永恒。”
她指向那个正转的水车。那水车通体幽蓝,如同深海的颜色,旋转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它周围生灭,如同星辰的诞生与消亡。
“这绿色的水车,代表了秩序之道——循环往复,达至平衡与稳定。”
她指向那个倒转的水车。那水车通体翠绿,如同春天的颜色,旋转间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它表面浮现又隐没,如同法则的显现与隐藏。
“要想解开此秘境,需要通明轮转二力。平衡这——勇往直前与周而复始,此循环之秘也。”
众人一听,纷纷交头接耳,商议起来。
有人道:“舞道友,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的声音怎么都变了?气息也与刚才判若两人!”
“规律与秩序如此显化,又如何得解?”
议论纷纷,吵嚷声、疑问声不断。
江晚忽然开口。
“你们没有发现吗?这两个水车的速度,在逐渐变慢。”
众人一惊,纷纷仔细观察。
果然。那水车虽然还在旋转,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。那慢,不是肉眼可见的慢,而是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察觉的——如同一个老人的心跳,虽然还在跳动,却已不如年轻时那般有力。
江晚继续道:“我想,是它们的能量就快耗尽了。所谓的秩序与永恒,都需要源源不断的外在辅助能量。如果我猜不错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我们,便是这能量的来源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惊。
“叱咤海的两位宫主,将我们骗到这里,”江晚的声音平静如水,却字字如刀,“莫不是让我们成为资粮,哺育这即将失去动能的规律与秩序吧。”
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那五十名修士,个个都是炼虚境以上的强者,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可此刻,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——震惊,恐惧,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。
佘凝霜更是脸色煞白。
她想起墨海浊给她的那张轮转符,想起他说的话——“如若他解不开这轮转秘境,你就用这轮转符回来吧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们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出去。
原来这所谓的“轮转秘境”,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陷阱,一个用来吞噬修士能量的磨盘。
她看向凌河。
凌河却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,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。他看着那两个旋转的水车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既然如此,”他缓缓开口,“那我们就让它们,彻底停下来吧。”
星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一对青龙角映得闪闪发亮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佘凝霜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她只认识了几日的男人,或许真的能做到那些不可能的事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轮转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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