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理合同签完后,钟楚良在深城湾壹号设宴招待铁英男团队。深城湾壹号是深城最贵的私房菜馆之一,位于老城区一栋民国洋楼的顶层,不挂招牌,只接受熟人预订。
康宁的行政主管亲自排的菜——食材讲究,做法精致,都是深城本地海鲜和时令蔬菜。
“铁总,这次谈判比我想象的顺利。”钟楚良端起酒杯,“贵方华北大区覆盖率的基础数据很好,以后回春丹在华北的推广就靠你们了!”
铁英男端起自己那杯酒,微微欠身。“我爸说,跟康宁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。回春丹这个产品我们研究了很久,从临床试验数据到终端患者反馈,每一条我们都看过。京康如果想拿华北代理权,就必须让康宁看到我们的诚意和渠道能力。”
钟楚良推了推眼镜。铁英男这番话不是场面话——她在谈判期间提供的华北药店覆盖热力图,精确到了每个地级市的前十药店名单和单店月均流水预估,连县城里哪些药店有冷链配送能力都标得一清二楚。这份数据,没有强大的营销网络是拿不出来的。
“铁会长身体怎么样?”钟楚良客气问。
“挺好。上周去了承德,那边有我们分公司,他亲自去整顿。”铁英男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,“他对回春丹的项目非常重视。不瞒钟总,京康医药虽然是我做法人,但公司的战略方向,每一季度的计划,都是我和我爸一起定的。”
铁龙放权给女儿,但不等于撒手不管。
“说起来,”铁英男放下筷子,“康宁这几年发展这么快,核心技术这一块,是怎么突破的?”
钟楚良和老许对视了一眼。老许是康宁的创业元老,对公司的每一段历史都了如指掌。
“康宁差点就不存在了。”老许说。
铁英男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一年前,康宁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。新药研发受到人为干扰,银行不肯贷款,最困难的时候,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两千万,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“后来呢?”铁英男问。
“后来有一家外资药企找上门来,想出价收购康宁。价格在当时来看不算低——”老许看了钟楚良一眼。
“十五亿。”钟楚良接过话头,“他们看中的不是康宁的研发能力,是康宁在华南的渠道网络和药品生产许可证。说白了,就是想买一个壳,把他们的产品贴康宁的牌子在国内卖。他们的代表很直接——收购完成之后,钟楚良可以留任CEO,但公司战略必须听他们的。”
“您没答应。”铁英男说。
“没有。”钟楚良说,“但董事会里除了我之外,所有人都同意卖掉。那时候康宁确实快撑不住了,大家的想法也可以理解——卖了至少还能保住员工的工作,不卖可能什么都没有了。”他停了一下,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“我当时已经快顶不住了。董事会投票表决那几天我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,因为压力太大导致内分泌紊乱,鼻血流了三天不止。后来董事会决定出售,放弃所有原研药在研品种,只保留仿制药批号。我不想认命,就去找了赵飞先生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。陈维生和赵磊也放下了筷子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在与外资签约当天。”钟楚良转回头,“他带了一份股权协议过来,以个人名义向康宁注资九十亿。不是对赌,不是可转债,是股权注资!”他顿了一下,“董事会当时全傻了。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资金,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投一家快破产的药厂。他只有一句话——‘钟楚良做董事长,公司战略他定,我不插手。但有一条:康宁永远不卖给外资。’九十亿的投资,就这一句要求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至少五秒。
铁英男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茶杯。“九十亿,没有对赌,没有回购条款?”
“没有任何附加条件。唯一的底线就是康宁的控股权不卖给外资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当时正对付收购方那批人。”钟楚良把茶杯放在桌上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“后来他又把回元丹的民用版授权给康宁生产,我一句话都没问就签了授权协议。康宁不是我的康宁——是他救回来之后,我们所有人一起重建起来的。”
陈维生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,把领带结松了,铁英男沉默了几秒,郑重地说道:“我爸说赵师父是高手,我以为他只是武功高。今天才知道他做事更高。这笔钱对他来说只是动了一次慈悲心肠,但对康宁来说,是生死线。”
钟楚良把茶杯放回桌上。“所以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回春丹谈判时,我最强调的东西不是价格,是合规。赵先生最看重的是纪律和规矩。回春丹是他给的配方,康宁要是用它赚不该赚的钱,我第一个对不起的不是自己,是他。”
铁英男点了点头,想起父亲那句交代——铁龙在让她接手京康医药之前,在书房里跟她说了一句话:“康宁是赵飞起死回生的,你跟钟楚良打交道,规矩放在前面,诚意放在中间,利润放在最后。”
菜过五味,老许起身添茶。铁英男随口问了一句康宁除了回春丹还有什么新药。
“有,叫宁神补元液。”老许说。
铁英男放下筷子。“宁神补元液?这个名字我在康宁的产品目录上见过。”
钟楚良接话说,“这药的来历比较特殊——它不是我研发的,是家父一位故人传下来的方子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语气慢下来,像是从一个尘封的抽屉里取出一件旧物。
“康宁快破产的事我跟你说过了。但康宁出事之前,我父亲先倒了。脑梗。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溶栓窗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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