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没有大朝会。
朱雄英难得睡了个懒觉,从梅玲的暖被窝里爬起来时,日头已经爬上了屋檐。
梅玲亲自给他穿戴整齐,又递上一盏温茶,看着他漱了口,这才福了福身送他出门。
朱雄英踏出宫门,晨光照在脸上,舒坦地伸了个懒腰。
陈芜早就候在外头,见他出来,连忙趋步跟上。
陛下,今儿个去哪儿?回坤宁宫?还是去御书房?
朱雄英背着手,慢悠悠地沿着回廊走,忽然开口:陈芜,王曦华这些日子怎么样?
陈芜一愣,随即低下头,如实禀报:回陛下,自从春杏那事儿出了,丽嫔娘娘就一直闭门思过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据她宫里的太监宫女说...娘娘这些日子心情差得很,动辄打骂下人,前儿个还因为一个宫女梳头发扯疼了她,赏了那宫女二十板子。
朱雄英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他望着远处宫墙上方的天空,心里头感慨万千。
这古代的女人啊,一辈子的荣耀、生死、尊卑,全寄托在男人身上。
他一句话,能让她们上天堂;一个冷眼,也能把她们踹进地狱。
王曦华前些日子还仗着荣宠在跟前风光,转眼就成了冷宫里的怨妇,整日内打鸡骂狗,拿身边人撒气。
活该。朱雄英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他觉得自己没做错,春杏私通外廷,杖毙示众,王曦华跟着吃瓜落,这是给后宫那帮女人立的规矩。不狠一点,以后谁都敢往宫里伸手,谁都敢拿他朱雄英当傻子耍。
可一想到昨夜梅玲趴在他怀里,哭得梨花带雨替王曦华求情的模样,他心又软了。
去丽嫔那儿看看。朱雄英脚步一转,拐上了另一条宫道,朕倒要瞧瞧,她能憔悴成什么样。
丽嫔的宫院在皇宫东北角,偏僻,往日里也算清静。
可这些日子,这院子里头的气氛非常冷清,太监宫女走路都踮着脚,生怕弄出点声响触了主子的霉头。
王曦华正坐在妆台前,对着镜子发呆。
她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,颧骨都突出来了,以前最引以为傲的那双凤眼,如今深陷在眼窝里,透着一股子戾气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越看越恨,抬手就把妆台上的胭脂盒扫到了地上。
废物!都是废物!她骂的是伺候的宫女,也是骂自己。
就在这时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门,声音都变了调:娘娘!娘娘!天大的喜事!陛下!陛下来了!
王曦华猛地站起来,带翻了凳子,发出一声巨响:什么?!
千真万确!奴才在院门口看得真真儿的!陛下正往这边来呢!就、就快到了!
王曦华整个人都懵了,像是被雷劈中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她这些日子天天盼着朱雄英来,盼得眼睛都绿了,可越盼越绝望,越绝望越恨。如今这人真来了,她反倒慌了。
快!快给本宫梳妆!王曦华一屁股坐回妆台前,手抖得厉害,把最好的那套头面拿出来!那件桃红的裙子!快!
几个宫女扑上来,手忙脚乱地给她扑粉、描眉、点唇。
可王曦华手抖得太厉害,刚画好的眉又歪了,胭脂也涂得不匀,一张脸红白相间,跟唱戏的似的。
废物!轻点!王曦华急得直跺脚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外头又传来太监的喊声:陛下驾到——!
这一嗓子像惊雷,炸得王曦华魂飞魄散。
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妆容不妆容了,猛地推开面前的宫女,提着裙摆就往外冲,连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。
朱雄英刚踏进院门,就看见一道桃红色的身影从殿内跌跌撞撞地扑出来,一声跪倒在台阶下,额头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臣妾...臣妾叩见陛下!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王曦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额头贴着地,身子一抽一抽的。
朱雄英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她。
这一看,他心里那点残余的怨气,忽然就烟消云散了。
跪在地上的女人,头发梳了一半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脸上的粉涂得厚薄不均,眉画得一边高一边低,唇上的胭脂还缺了一块,像是被人啃了一口。
桃红的裙子倒是好料子,可腰身处空荡荡的,显得人格外瘦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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