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儿,你先走。”林翠翠做出了决定。
上官婉儿愣了一瞬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,如果门的那一边有什么意外,你需要先过去勘察。”林翠翠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带着信物,你第一个走。然后是雨莲,然后是陈明远和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上官婉儿摇头,“按原来的计划,我们一起——”
“原来的计划没有算到他受重伤。”林翠翠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明远,“时间不够了,我们不能冒险等所有人都准备好。你先进去,确认安全后回来通知我们。你有三件信物在手,应该能控制门的开关。”
上官婉儿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但她的理智告诉她,林翠翠的安排是合理的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三件信物——拓片、符牌、古玉。三者的光芒依然稳定,就像三把钥匙插在锁孔里,等着被人转动。
“好。”她最终点了点头,“但如果半炷香内我没有回来,你们不要等,立刻进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张雨莲问。
“因为如果半柱香内我没有回来,就意味着门的那一边不安全——或者我回不来了。”上官婉儿说到最后四个字时,声音几不可闻,“无论哪种情况,你们都要自己作决定。”
她走到光门前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张雨莲忽然上前一步,从她手中抢过了那块古玉。
“雨莲?!”上官婉儿愕然。
“你手上有两件信物,够了。”张雨莲将古玉塞进怀中,“这块我拿着。如果你进去之后没有回来,我们需要这东西来开门或者关门。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”
上官婉儿盯着张雨莲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也有一丝她从未对人展露过的温柔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轻声说,“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”
她转身,面向光门。
门内的星光旋转着,像是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凝视她。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,不知道门的那一边是北京还是承德,是清朝还是二十一世纪,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会活着落地还是会化为一缕青烟。
但她知道,她必须走。
“我在那边等你们。”她说着,迈出了脚步。
上官婉儿的身体触碰到光门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
马蹄声消失了,风声消失了,连月光都凝固了。她感觉自己像是浸入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膜的两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然后,她穿了过去。
不是坠落,不是飘浮,而是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举着,穿过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。通道的两侧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,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段记忆、一个瞬间、一个被凝固在时间长河中的画面。
她看到了乾隆登基时的盛况,看到了和珅年轻时的意气风发,看到了紫禁城被八国联军攻破时的硝烟,看到了末代皇帝被逐出宫时的落寞。
她看到了自己——那个在西安被父亲抛弃的小女孩,那个在深宫高墙中学会算计的宫女,那个在命运的夹缝中拼命求生的女人。
所有的光点都在向后飞逝,像是一场倒放的电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秒,也许是永恒——她看到了前方的出口。
那是一个光点,远比其他的光点更亮更刺眼。它在通道的尽头迅速放大,直到她被那道光彻底吞没。
上官婉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——不,不是地。是木地板。
她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的身体每一寸都疼,就像是被人从高空中扔下来一样。但她在疼,还活着,这就够了。
她挣扎着抬起头,看到了周围的环境。
那是一间不大的船舱,木质的内饰,圆形的舷窗。舷窗外是夜晚的天空,没有月亮,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和湖水混合的气味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船舱。游船。
这不是清朝。这是她记忆中的那艘游船,他们出发的那艘游船。杭州西湖,龙井草堂,那艘被改装过的观光船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不敢认。
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发软,根本使不上力。她只好爬行着靠近舷窗,向外望去。
舷窗外是湖面,黑色的湖面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。那座城市虽然看不清细节,但她直觉地知道,那是现代的杭州。
她回来了。
真的回来了。
时间的洪流将她从两百多年前的清朝,重新送回了她出发的地方。她的身份证上写着她是上官婉儿——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子,二十五岁,户籍杭州。没有人在意她在清朝度过了多少个日夜,没有人知道她曾在紫禁城的高墙内与和珅对弈、与乾隆周旋。
上官婉儿趴在船舱的地板上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半炷香。她在心里默念。半炷香之内,她要找到回去的方法,通知林翠翠她们这边是安全的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走出船舱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。她扶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她的脚步声,也不是外面的风声。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而急切,从走廊尽头的驾驶舱方向传来。
“……对,我已经到了,在船上。按你说的,他们的东西我都搜过了。信物?没有发现。我只在陈明远的行李箱夹层里找到了这个——一张纸条,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,我看不懂……”
上官婉儿停住了脚步。
她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这个声音她不认识——不是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,不是船主,不是任何她预期中可能出现的人。
她慢慢蹲下身,贴着墙壁,屏住呼吸,继续听。
“……你确定信物会随他们一起穿回来?那就好。我在船上等着,只要他们出现,信物必然在附近。一旦得手,我立刻撤。放心,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做的。”
脚步声朝她的方向传来。
上官婉儿来不及多想,转身朝她出来的那间船舱跑去。她必须立刻回去,必须赶在这个人发现之前通知林翠翠——
她冲进船舱的那一刻,光门正在缓缓收缩。
“不!”她扑过去,伸手去抓光门的边缘,但指尖只触到了一片冰冷的虚空。
光门消失了。
剩下来的,只有那三件信物——拓片、符牌、古玉——静静地躺在地板上,光芒已经黯淡下去。
上官婉儿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她回来了。
门关了。
而她的同伴们,还在两百年前的那一边,正面临着禁军的围堵和生死未卜的命运。
她必须要再次打开这道门。
但在她身后,走廊里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正在向她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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