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在他心口位置轻轻一点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顾长庚,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。记着,我和孩子们,在凉州等你归家。”
顾长庚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,唇角勾起一丝暖意,“放心,有你和孩子们在,这条命,我舍不得丢。”
韩柏正指挥几个士卒把修补用的木材抬上城楼,听见这话眉头紧皱,几步跨了过来,
“侯爷,你这时候离开,凉州这烂摊子怎么办?!城墙修了一半,护城河是个臭泥潭,降兵刚捏在一起,人心跟浮萍似的,规矩都没立住!你这一走,城里这局面,谁压得住?”
顾长庚径直看向陆白榆,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笃定,“慌什么?有夫人在,天塌不下来。”
“是末将糊涂了!”韩柏先是一愣,随即拍了拍脑门,咧嘴笑道,
“守城那几日,夫人临危不乱、调度有方、安抚人心,桩桩件件,末将都看在眼里。那烟熏攻城塔,更是神来之笔!论谋略决断,末将心服口服。侯爷放心,你不在,末将、许敬亭,凉州上下,唯夫人马首是瞻!”
顾长庚眼底笑意更深,转头看向韩柏,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降兵全部打散重组,原镇北军的营级编制一概作废,拆成四营。你和许敬亭各领一营,以咱们原来的凉州兵为骨架,每营掺一半镇北兵。剩下两营,交给王颌和周平。”
“王颌自然是没有问题。”韩柏语带担忧,“周平此人......属下倒是不太熟悉。”
“周平是我的旧部,当年被薛崇排挤贬去守烽火台,一直与我有暗中往来。让他们各领一营,既能安抚降兵之心,也能让他们互相牵制。”
他停顿一瞬,语气陡然加重,“记住,四营的粮草军械,全部由夫人统一分发,任何人不得私设粮库。遇事不决,听夫人的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韩柏肃然抱拳,再无半分疑虑。
顾长庚这才看向陆白榆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,“我走后,这千头万绪的担子,就辛苦夫人了。”
入夜,书房内烛火跳跃,在摊开的北境舆图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顾长庚指尖蘸着朱砂,在舆图上勾勒出一条从凉州向北、沿边境东行的隐秘路线,避开了新帝控制的几处大驿站。
门被轻轻推开,陆白榆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刚解下的飞鸽传书,信角还沾着鸽羽的细绒,“凤姑的信。”
烛光下,她声音清冽,“三皇子已过真定,前锋抵近保定府。新帝正急调南直隶兵马北上,在保定一线布防,京营都空了一半。”
顾长庚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,“两军对垒,新帝便无暇西顾。凉州,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
“赵秉义若铁了心投奔三皇子,这场拉锯,少说能拖上两三个月。”陆白榆走到舆图旁,指尖点在保定的位置,“这几个月,是凉州最后的活命机会。就怕此人狡诈,瞧出了三皇子已是势弱的一方......”
“无妨,他投奔三皇子固然是好。即便他不投奔,也会趁机坐大,总归都是为咱们拖延时间。只是,咱们虽然争取到喘息之机......”顾长庚就着烛光看完信,眉眼间忧色未减,“但凉州的存粮,还能撑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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