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放你祖宗十八代的狗屁!”韩柏拔刀就要跃下城楼,却被许敬亭死死抱住。
薛崇的报数声像冰锥一般扎进每个人耳膜,“一。”
韩柏十指抠进砖缝,指甲崩裂的血线顺着城墙青苔蜿蜒而下。
“二。”
城头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弓弩垂下,刀刃僵在半空,所有目光都死死看着那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少年身上。
人群中,不知是谁泄出一声呜咽,瞬间引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赵璟艰难地抬头,目光一一掠过城墙上那些熟悉的面孔。那些人,有的在他幼时抱过他,有的教过他纵马驰骋,有的曾追随他父王征战半生。
泪水,混着脸上的泥污,无声滑落。
“韩将军,不要开门!我父王......在天上看着你们......”
他猝然转身,带血的唾沫啐在薛崇虬结的胡茬上。趁着对方偏头的刹那,少年如扑火飞蛾般扑向薛崇身后的副将,双手径直抓住对方腰间的刀鞘。
副将本能地后退,刀锋因此出鞘半寸,露出凌冽的寒光。
“小心,别让他寻死!”
薛崇快速翻身下马,下意识地朝赵璟扑了过去。
赵璟的脚步却诡异地一顿,腰身拧转,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,朝着薛崇手中雪亮的刀尖,狠狠撞了上去。
副将握刀的手僵在半空,他下意识地垂眸看去,只见刀尖上空空如也。
他这才恍然惊觉,原来从一开始,赵璟的目标就是薛崇。
在赵璟扑过来的瞬间,薛崇心中已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。他下意识地收刀,但刀锋已然划过了赵璟脆弱的脖颈。
赵璟仰面倒下,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血泊中。
他望着巍峨的凉州城楼,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,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,声音被涌出的血沫包裹,断断续续,飘上城头。
“父王从小教我读兵法,从前......我总是学不会......今日,今日是我用得......最漂亮的一次。父王若是知晓,也该含笑九泉了。”
他费力地扯动唇角,似笑,似哭,又似藏着无尽悲凉与解脱,
“我父王不是病死的......是皇帝为夺西北,密谋毒杀!顾侯爷,答应我......凉州,无论如何......不能落在新帝手上!若你能,能守住凉州,替我父王报仇......赵璟,来世结草衔环......以报大恩......”
他还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涌出更多的血沫,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。
他死死望向城楼的方向,眼睛瞪得滚圆,脑袋却无声地垂落。
城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韩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嚎,发狂般挣脱许敬亭,一拳狠狠砸在垛口青砖上,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老卒们纷纷跪倒,将脸深深埋进臂弯,肩膀剧烈抽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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