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心中盘旋已久的话语和盘托出,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:“小和尚,你……你之前说的对。能救你的,只有你自己。我……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。没错,我帮不了你,真的……帮不了。”
“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
宋宁的语气依旧淡然,
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金光鼎作恶多端,身上血债累累,其行当诛,其罪当灭。铲除此獠,乃顺天应人之举,亦是为那些枉死之人讨还公道。这无关乎你我的立场,亦非交易,而是……是非对错本身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这对你不公平!”
朱梅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,
她向前半步,
眼中涌起泪光,声音哽咽,“我们要抓你,要对付慈云寺,你身处险境,却还要……还要反过来帮助我们?就算金光鼎该死一万次,但让你来提供线索,让你冒着暴露的风险……这太不公平了!我……我承受不起!”
“朱梅,”
宋宁微微摇了摇头,
唇边竟漾开一丝极淡、近乎悲悯的笑意,“这世间,何曾有过绝对的公平?执着于此,不过是自寻烦恼。”
他顿了顿,
似要转入正题:“那金光鼎,其实就藏在……”
“不!我不要听!!!”
朱梅像是被烫到一般,
猛地向后退了半步,
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
拼命摇头,
声音压抑却激烈地低喊起来,带着哭腔:“我不听!我不要知道!别告诉我……求你了,别告诉我!”
她仿佛崩溃般,
低下头,
肩膀微微耸动,语无伦次地低喃:“我欠你的已经太多太多了……多到我不知该如何偿还。我什么都给不了你,什么都做不了……这种亏欠,像山一样压着我……我要怎么还?我该怎么还啊……”
幽暗的空间里,
只余下她压抑的抽泣和宋宁无声的叹息。
那叹息,重若千钧。
待朱梅的情绪稍稍平复,
喘息渐匀,
宋宁才再次开口,
声音比方才更加温和,却也带着一种决然的疏离:
“罢了,朱梅。既然你如此为难,我亦不会强你所难。这非我本意。”
他伸手入袖,
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正正的素白纸条,
轻轻放在身旁一块平滑的假山石上。
动作从容,
仿佛只是放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“这上面,写着金光鼎此刻的确切藏身之处。你看,或是不看,皆由你心。若不愿看,便当它从未存在过,随风去吧。”
他抬起眼,
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泪痕未干的朱梅,
话语清晰而冷静,
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道理:“还有,朱梅,莫要将此事过于放在心上。你曾给予我的信任、传递的消息、乃至那一丝身处对立却仍存的善意,对我而言,其价值远超你今日的纠结。若你将这一切,仅仅视为一场各取所需、不涉私情的利益交换,或许……你心中会轻松许多。”
言罢,
他不再多留,
深深看了朱梅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随即转身。
杏黄色的僧袍拂过冰冷的山石,
身影迅速融入更深的阴影,消失不见。
“…………”
朱梅独自站在原地,
目光死死锁着那块假山石上,那张安静躺着的素白纸条。
月光与宝石的微光混合着,
在纸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交织着巨大的挣扎、深切的愧疚、一丝动摇的渴望,
以及更深的茫然无措。
手指几度抬起,又无力垂下。
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时——
“找到了!我找到金光鼎了!!!都快过来!快过来啊!!!!”
齐金蝉那穿透力极强、充满了狂喜与亢奋的吼叫声,
如同炸雷般,
猛然从秘境东面的方向滚滚传来,瞬间打破了秘境夜晚的伪饰宁静!
朱梅浑身一震,
倏然抬头,
惊愕地望向吼声传来的东方,又猛地回看近在咫尺的那张纸条。
脸上血色褪尽,又迅速涌上。
“朱梅师姐!你好了吗?快!金蝉师兄和孙南师兄好像找到金光鼎了!我们得赶紧过去!”
珍妮焦急的呼唤声恰到好处地在不远处响起,
伴随着快速靠近的脚步声。
“好……好了!就来!”
朱梅如梦初醒,
慌忙应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再无犹豫,
几乎是扑到那块石头旁,一把抓起那张微凉的纸条,
看也未看,
迅速塞入自己宽大的石榴红袖袋深处。
指尖触及纸张的冰凉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走,珍妮!”
她深吸一口气,
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,
脸上努力恢复平日的镇定,
快步走出假山石屏障,对迎上来的珍妮说道。
两人不再多言,
立刻展开身法,
化作两道轻灵迅捷的影子,
朝着秘境东面,齐金蝉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“哈哈哈哈!金光鼎!你这缩头老乌龟,还要躲到几时?还不给爷滚出来!”
尚未抵达,
齐金蝉那标志性的、带着胜利者张扬与挑衅的狂笑吼声,
便已清晰入耳,
在假山石林间回荡,激起阵阵回声。
朱梅与珍妮是最晚抵达的。
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假山石坪上,
齐灵云、周轻云、孙南、齐金蝉、娜仁五人已然聚齐,
呈半圆形,
隐隐围住前方一座看似寻常、却透着几分突兀的独立假山。
那只“乾元紫电追魂蛊”正在假山上方不足三尺处疯狂盘旋飞舞,
翅膀振动的“嗡嗡”声急促而尖锐,
身上紫电光芒闪烁不定,显然处于极度兴奋状态。
“啊?金光鼎……藏在这假山里面?”
珍妮睁大眼睛,
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座不过丈许高的石山。
“没错!千真万确,就在这石头疙瘩
齐金蝉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,
他转头看到朱梅到来,
更是如同炫耀战利品般,眉飞色舞地叙述起来,“方才姐夫的灵虫在这附近突然像是发了疯,盘旋得那叫一个急!我灵机一动!”
他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学着智通那老秃驴的腔调,朝这假山喊了一句:‘金光鼎师弟,峨眉众人久寻无果,已然退走了,你们快出来吧!’”
他故意顿了顿,
吊足胃口,才继续道:“你们猜怎么着?假山虽然立刻就被另一个机警些的喝止了,但这已经足够!孙南师兄当即确认,那第一个回话的声音,正是金光鼎无疑!!!”
他最后将灼灼目光投向朱梅,
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催促的语气:“朱梅!这假山外面肯定被智通老贼布下了隐匿或防护的禁制!快!用你的“天遁镜”照它一照,破开这乌龟壳子!抓出金光鼎,姐夫证道在望,我们也能赶紧离开这鬼地方!”
齐金蝉话音未落——
“齐金蝉!小辈安敢如此放肆!”
智通饱含震怒、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,轰然从另一侧传来!
只见假山石坪边缘,
光影一阵扭曲波动,
以智通为首,
宋宁、了一、四大金刚、四大首席执事等慈云寺核心高层,鱼贯浮现,面色阴沉,眼神凌厉,瞬间与峨眉七人形成紧张的对峙之局。
空气骤然降至冰点,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智通死死盯着那座假山,又怒视着齐金蝉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已愤怒到了极点。
“此乃我慈云寺秘境重地,一草一木,一石一景,皆属我寺!岂容你等外来小辈肆意毁坏,喊打喊杀?!真当我慈云寺无人,是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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