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唱山歌,唱在他老家的时候,他教给她的那首山歌。我一边哭一边唱着,就在那里一边跑着,一边唱着。
乌芝婆婆轻轻地哼唱了起来,声音里还有些这个年纪没有的那种清亮感。
河水清嘞,照见人影影!
采茶三年,听不见你的声。
想唱的歌,像林间的风。
吹过耳边,不敢哼!
隔河听见,阿哥的琴。
一声一声,敲在我心门。
今天河水,宽得像天。
可是老天,让我听个真?”
鱼舟听着乌芝婆婆的歌声,慢慢闭上眼睛。没有乐器伴奏,没有任何铺垫,乌芝婆婆就唱起一首山歌,是彝家人的风格,却是汉语的词。那个年代,估计都没有这样的山歌,要是猜得没错,应该是乌芝婆婆的那个他创作的歌。
乌芝婆婆轻轻喝了一口茶,继续道:
“他好像听到了,也可能是感应到了,他终于回眸,我知道他看到了我,我知道。”
乌芝婆婆说的时候,声音还是有些起伏,说明她心里其实并不平静。
而苏晚鱼和赵嫣然这几个年轻女子,眼圈已经红了。
苏晚鱼抿着嘴,心儿已经随着乌芝婆婆的故事,紧张着,感慨着,揪心着,感叹着,惆怅着,惋惜着。千头万绪,难言!
院子里静得很。屋檐下晾着的几串玉米,早已失了金黄的色泽,变得暗淡干瘪。辣椒串倒是红着,却是一种沉沉的、近乎褐色的红,在灰白的晨雾里,像凝固了的血点。靠墙的磨盘上,积了半洼雨水,水里漂着两三片柿叶,蜷曲着,颜色像烧透了的纸钱。
乌芝婆婆轻轻笑了起来。“他真的看到我了,他笑了,他哭了,他又笑了,他又哭了。我们两个就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跑,一直跑,一直跑。一直到跑到一个公主桥头,我在桥这头,他在桥那头。
他瘦了,黑得厉害,嘴唇干裂着,起了白皮。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,他就那样傻傻的,直直地望着我,眨也不眨。我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来。
我们就这样站着,看着。哭着笑着。这次是他先走向我,这是他第一次走向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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