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朝堂上那些人,还在盯着他。
张守正虽然被皇帝骂了一顿,可他的折子没停过——今天弹劾他“拥兵自重”,明天弹劾他“结党营私”,后天弹劾他“僭越礼制”。
没完没了,永无止境。
他有些怀念扬州了。
怀念听雨轩的竹林,怀念瘦西湖的垂柳,怀念那些安静的、不用提防任何人的日子。
可他知道,他回不去了。
至少在拓跋烈退兵之前,回不去了。
他睁开眼,继续看城防图。
————
凌晨。
天还没亮,京城就炸了。
北漠人的号角声从北边传来,比上次更急、更密、更响。
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,像千万只狼在嚎叫,把整座城从睡梦中惊醒。
曾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他昨夜没回房,在书房凑合了一夜,衣服都没脱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大步走出书房。
石头从外头冲进来,满脸是汗:“公爷!北漠人又来了!黑压压一片,比上次还多!”
曾秦二话不说,抓起桌上的刀就往外走。
德胜门城楼上,守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北漠人的攻城比上次更猛——两万人全部压上,黑压压一片,从北边涌过来,像山洪暴发,像蝗虫过境。
扛云梯的,推冲车的,举盾牌的,射箭的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边。
周继先站在城楼上,脸色铁青。
他左臂的伤还没好,缠着的白布又被血浸透了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不到两千。”
两千对两万。
周继先闭上眼睛。
“曾公爷呢?”
“派人去请了,还没到。”
周继先睁开眼,拔出腰刀。
“守。守到公爷来。”
“放箭!”
仅存的弓箭手松开弓弦,箭矢飞向城外。
太少了。
几百支箭,落在两万人的队伍里,像往大海里扔了几颗石子,溅不起一点浪花。
北漠人冲到城墙下,架起云梯,开始往上爬。
“滚木!礌石!”
可滚木礌石早就用光了。
守军只能往下扔砖头、扔瓦片、扔一切能扔的东西。
太少了。
太少了。
北漠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,一个被砸下去,两个爬上来;两个被砸下去,四个爬上来。
杀不完,赶不尽。
就在德胜门摇摇欲坠的时候——
“轰!”
一声炮响。
不是北漠人的炮,是从城里传来的。
城门猛地打开,一队骑兵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。
为首一人,玄色劲装,石青披风,腰悬长刀。
曾秦。
他的身后,跟着三千精兵。
“曾公爷!是曾公爷!”
“公爷来了!公爷来了!”
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曾秦勒住马,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北漠大军,面无表情。
“他们找死。”他淡淡说了一句。
然后拔出刀,向前一挥:“杀!”
三千精兵跟着他,向两万北漠大军冲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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