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笑着打断,“就是一些比较稳的项目。过年的时候我给您看账单。”
王秀莲“哼”了一声,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开始了新一轮火力覆盖。
“那你说你俩结婚,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?住这儿?这房子谁买的?”
“我买的。给姐姐一个家。”
“光有房子不行,得有生活。将来怎么打算?”
苏小小眨了眨眼:“妈您是说孩子的事吗?”
王秀莲被这一句“妈”叫得眼角的笑纹都深了两分。
她清了清嗓子,试图维持严肃的审判者姿态。
“对,你们俩这个情况……那个……反正将来的事得有个规划。”
“有的。”
苏小小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年终汇报。
“我跟姐姐商量过了。”
她根本没商量过。
林晚坐在旁边,嘴张了一下想反驳,被苏小小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。
“具体的还在准备阶段,等时机成熟了第一时间告诉您。”
王秀莲的防线又塌了一截。
到后来,苏小小已经挪到王秀莲身边坐下了。
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看手机,苏小小正极其认真地研究王秀莲手机里一段广场舞视频。
“妈,您这个《最炫民族风》的编排太好了,这个转身接扇子的动作是您原创的吧?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
王秀莲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。
“我编的!我们队里就数我编的花样最多,去年社区比赛拿了第二。要不是隔壁王桂芬那个老妖婆找了她外甥女来当评委……”
林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左手边的茶几上摆着苏小小递过来的水果盘,没人问她吃不吃。
右手边是她妈的蛇皮袋,鸡终于不叫了,大概被这场婆媳相认大会的温馨气氛给感化了。
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坐着。
苏小小一边陪王秀莲研究广场舞队形,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捏了个橘子。
手指灵巧地剥开皮,掰成一瓣一瓣的,连上面的白丝都挑得干干净净。
这个细节让王秀莲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五个百分点。
然后递到王秀莲嘴边。
“妈,吃橘子,甜的。”
王秀莲张嘴就接了,嚼着橘子满脸笑开了花。
林晚盯着这一幕。
五分钟前还把她壁咚在洗手台上的人,此刻正跟她亲妈同坐一条沙发,一个剥橘子一个吃橘子,温馨和谐得像拍过年团圆的洗衣液广告。
人格分裂都没这么丝滑。
晚上十一点。
王秀莲打了个哈欠,宣布她今晚不走了。
“大老远来的,明天再说。”
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目光在主卧方向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板起脸,指了指卧室,对林晚说:“闺女,今晚你跟妈睡。”
接着转向苏小小,表情和善但语气不容商量:“小小啊,你今晚睡隔壁吧,啊?妈跟闺女说说悄悄话。”
苏小小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堪称完美。
梨涡还在,嘴角弧度分毫未变。
“好的妈,您跟姐姐好好休息。”
她起身拿了条毯子,别墅里唯一的备用毯子,转身朝客房走。
路过林晚身边的时候,背对着王秀莲的方向,她侧过脸,飞快地瞪了林晚一眼。
那一眼瞪得林晚在深秋的夜里生生打了个哆嗦。
王秀莲的呼噜声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正式启动。
那声势,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在耳边原地轰鸣。
林晚平躺在床上,双眼瞪着天花板。
床很大。
但王秀莲睡觉的占地面积更大。
她烫得蓬松的羊毛卷抵着林晚的手臂,一条腿横跨楚河汉界搭在林晚腿上,打呼的节奏跟《宝宝巴士》的旋律诡异地合拍。
林晚往床边挪了挪,又挪了挪。
再挪就掉下去了。
呼噜声丝毫不减。
凌晨两点。
她已经数了三百七十二只羊。
一只都没用。
老妈的呼噜声忽然拐了个弯,好像拖拉机挂上了二档。
就在这时。
卧室的门发出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响。
轻到几乎被呼噜声淹没。
但林晚听见了。
一个影子从门缝里溜进来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空气里飘来一丝白桃味的洗发水香气。
林晚屏住呼吸。
那个影子越过床尾,绕到她这一侧。
在王秀莲响彻整个房间的呼噜声掩护下,无声无息地弯下腰。
发尾擦过林晚的脸颊,痒痒的。
温热的呼吸喷在唇上。
然后,一个吻落了下来。
不轻柔。
带着被赶去睡客房的一肚子邪火,带着被打断好事的不甘心。
牙齿轻轻咬住林晚的下唇,力道拿捏得刚刚好,不会留下痕迹被老太太发现,但足以让林晚心跳停了半拍。
林晚整个人僵在被子里,不敢动。
身边,王秀莲翻了个身,呼噜声换了个调。
那个影子直起身。
黑暗里看不清脸,但林晚知道那两个梨涡一定挂在脸上。
然后那团白桃香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了。
王秀莲的呼噜声继续轰鸣。
林晚躺在黑暗里,嘴唇上残留着那点微微的疼和温度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然后把被子蒙过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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