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厄的手一下收紧。
老案吏盯着那八个字,眼皮直跳。黑纸签继续吐出半截更淡的残句,贴在最后一笔旁边。
「见签如见旧子。」
灯火摇了一下,残墙上的影子被拉长,又碎开。
白厄盯着「三更」两个字,声音冷下来。
「不是偶遇。时间、路、接头话,全都留好了。」
老案吏手一抖,黑纸签差点滑出指缝。林宇伸手接住,纸边割过掌心裂纹,血又冒出来一点。
「旧子……」老案吏声音低得近乎含在嘴里,「这句不能乱写。见签如见旧子,收签的人认的是寄卷名,不只认这块纸。」
林宇看着签背那行小字,铜扣压在掌心,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伤处。
门外黑影没有要他们当场死。
也没有把话全给。
他把重页台留给林宇,把黑纸签留给林宇,又把三更候影压在签背。
林宇慢慢抬起眼。
「他要的不是这张签落地。」他的声音很哑,却每个字都压得稳,「是我带着它去见人。」
白厄看了他一会儿,松开托他小臂的手,转而把黑纸签从老案吏手边取过,先塞进一块干布里,再交回林宇。
「去可以。」她把刀往鞘里推回半寸,咔的一声轻响,「不照他的路全走。」
老案吏抹了一把额角汗。
「正门不能入,旧话也写了。若是三更候影,多半在案阁阴面。正巡不会往那边排。」
白厄扫他一眼。
「你找路。」
老案吏点头。
「偏院往西,有废卷廊。廊尽头有藏灰室,再往后能绕到后坡。旧年运坏册走过那条道,巡档眼线少。」
白厄又看向林宇。
「你只做一件事。」她指了指他的手,「压住它,别让印散,也别再喂血。」
林宇把铜扣和黑纸签一并压在掌心,纸签热意被铜扣顶住,没有再往腕骨里钻。他点了一下头。
台上的后签实页忽然发出轻轻一声卷响。
三人目光同时落过去。
那页边缘自己卷起一小角,避开黑纸签的方向。原本暗下去的边光又缩了一圈,像不愿沾上这枚黑签。
老案吏盯了两息,脸更难看。
「后签和寄卷不是一套口径。」他把后签实页收起,「以后别让它们贴太近,容易互咬。」
白厄扶起林宇。林宇刚站直,膝盖就软了一下,胸前布带被血浸透,药粉结成暗红硬块。白厄一把扣住他腰侧,没让他摔回去。
「走。」
偏院门开时,风卷着纸灰扑到脚边。白厄先出,老案吏提灯在中间,林宇被半扶着走在后侧。每一步落地,胸口都牵出一阵钝疼,掌心黑签却一直稳稳发热,像在数时间。
废卷廊比来时更冷。
两侧堆满旧册残壳,麻绳烂断,纸页露在外头,被潮气泡得起卷。脚下木板空响,走一步,重墙,声儿很薄。
白厄带着林宇贴墙停下。老案吏吹低灯芯,等铃声过去,才推开尽头一扇矮门。
藏灰室里满是旧灰味。
屋子不大,靠墙堆着灰瓮和破筛,窗缝被纸条糊住一半,外头夜色还没彻底压下来。白厄把林宇按坐在一只倒扣木箱上,剪开胸口布带,重新撒药。
药粉落下去,林宇眼前黑了半瞬,手却没松。
黑纸签被他摊在膝上,铜扣压着背面印痕。那句「持签不入正门,三更候影」已经淡了一点,底下却又被血气蒸出一粒极小墨点。
林宇低头看。
那墨点不像污渍,边沿有细细一圈,朝西偏下裂开一道口,像一只小眼。
他把签递给老案吏。
老案吏凑近看了许久,灯光照得他眼窝很深。
「方位点。」他用指腹悬在墨点旁边,没有碰下去,「旧时寄卷人留的。西偏下,不走正门,不候廊影……」
白厄替林宇重新勒紧布带,抬头。
「落哪?」
老案吏看向窗缝外那片发暗的坡影。
「案阁后坡下,弃井口。」
屋里没人再说话。
窗外风擦过破纸,发出细碎响声。林宇把黑纸签慢慢收入掌中,铜扣压在最上面,裂开的掌纹被血黏住。
他抬眼看向那道窄窄窗缝。
「三更前,去弃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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