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阶尽头那层灰白台面还在发颤。
第一页只开了半掌宽,纸边卷着冷光,像一口刚被撬开的薄棺。最底下那行“若欲归正册,先见持首签之人”压得极深,墨色新得扎眼,和上头那些旧字摆在一页里,像隔了很多年又被人补过一笔。
林宇一手压着页角,指腹被冷纸刮得发木。胸口的血还在往下渗,顺着肋侧黏住衣料,左肩到锁骨下那段新定住的箱纹一阵一阵发紧,像有人隔着皮肉拽线。
上头阶口,老案吏没敢下来。
白厄的声音压得很低,从更远处闷闷传来:「还活着没?你倒是吱一声。」
林宇没理。
他盯着那一行字,看了两息,喉咙里带着血腥气,吐出一句。
「要我先见你,可以。」
他手上又压重了一点,页角嘎地响了一下。
「先把你撕走的那段,还我一行。」
四周没有人应。
只有空层深处那些悬着的白签轻轻碰了一下,细细碎碎,像一圈旁听的人交换了个眼色。
林宇等的也不是人答话。
这地方既然能留批语,就能吃进去新话。
他抬手,从怀里抽出那页后签实页。纸边旧,页心却硬,和母档半页不是一路东西。林宇把它顺着第一页那道被撕开的豁口慢慢送进去,像把一把薄刀塞进门缝。
老案吏在上头一眼认出来,声音都变了半拍。
「你拿后签去顶前册?」
林宇没抬头。
「他能撕,我就能补。」
后签实页贴进页缝的一瞬,冷光轻轻一跳。
第一页被撕走那段后头,先浮出了一截模模糊糊的墨痕,不成句,像隔着浑水看岸上的字。林宇指节一收,压住页角的力道重了,纸边被他指腹里渗出来的血抹出一道暗印。
那截墨痕刚显清一点,黑里像有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按了一下。
啪。
光灭了。
页缝又空回去,只剩后签实页卡在里面,边沿冷得发白。
林宇眼里那点冷意更深。
不肯给看。
但也不是全拒。真要全拒,这一下压根不会亮。
下一刻,第一页边沿慢慢浮出一行新字。
正册不为旁证开。
老案吏站在阶上,呼吸一下绷紧了。
他盯着那行补出来的字,半晌才吐出一句:「限读批语……」
木签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,像手心都跟着发冷。
「他当年不止留门。」
「还给缺页区留了批。」
也就是说,从林宇今天会走到这一步,到有人可能替他看、借他看、旁证他看,那个人都提前防了。
防得很细。
门给你留着。
规矩也给你钉死。
林宇看着那行“旁证”,嘴角压出一点近乎讥讽的弧。
「旁证?」
他低低念了一遍,像在尝味。
然后把后签实页抽出来,换了个法子。
旧玉主片先压上。
他抬手,在自己唇边一抹,指腹上立刻带出一点新血,直接按到第一页页角,再把那枚玉主片叠在血上头。
一玉,一血,一页角。
三样叠稳。
老案吏像猜到他要干什么,肩膀都绷了。
「你别乱来。」
林宇没听。
他现在这副身子已经糟得不能再糟,逆签烧完了,箱纹也定了,再坏能坏到哪去。对面既然拿批语压他,他就只能顺着批语的字缝下嘴。
“旁证”两个字,卡的是身份。
可他不是旁证。
他是案里的人。
林宇掌根一压,把那三样东西一起按进页边冷光最盛的地方,声音低,却咬得很死。
「你给我留门,」
「就别想拿门规把我挡在门外。」
话一落,整本第一册猛地一震。
不是翻。
是像有谁挨了一记,书脊里都发出闷响。
冷光倒卷上来,沿着林宇压住的那一点往外扑。空层两侧悬着的白签齐齐往下一折,成排成排弯了腰。老案吏下意识退了半步,木签一横,显然连他都没见过有人敢对首签留下的批语直接下口。
林宇喉间一甜,血气又翻上来。
可他手没松。
页边那行“正册不为旁证开”被他这一压,字面像给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“旁证”两个字先暗,后裂,最后只剩下半边残痕吊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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