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抢救室门外的走廊,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。
林山坐在长椅上,双手死死攥着那根枣木拐杖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林念国和韩小虎站在一旁,谁也不敢去触这老爷子的霉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吱呀——”
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穿着白大褂的老院长摘下口罩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迎上来的林山,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。
“老哥,弟妹这回算是挺过来了。”
老院长拍了拍林山的肩膀,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庆幸。
“早些年你们在山里遭的那些罪,加上她这大半辈子操心受累,底子早虚了。”
“这次是突发性脑缺血,好在送来得及时,抢救回来了。但以后……可千万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刺激了。”
林山没说话。
他只是透过门缝,看着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罩、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戎马半生,刀山火海里滚过,几千万的生意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可刚才在门外等候的那几个小时,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在油锅里煎熬,那种抓不住、留不下的无力感,比当年面对狼群还要让他感到恐惧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
林山喃喃自语,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挪地走进病房。
林念国想上前搀扶,却被林山摆手拒绝了。
他走到病床前,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握住苏晚萤那只正在输液、冰凉且布满青色血管的手。
“媳妇……”
林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泪终于没忍住,顺着刀刻般的皱纹砸在了洁白的床单上。
“你这败家娘们,想吓死老子啊。”
苏晚萤还没醒,只是在昏睡中微微皱了皱眉。
林山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床边,一守就是一天一夜。
几天后,苏晚萤的病情稳定下来,被林山强行接回了红松镇的家里。
经过这次生死考验,老两口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,彻底把公司和外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转眼到了深冬。
红松镇的雪,下得比往年都要大。
林家别墅的后院里,建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玻璃暖房。
暖房里种满了苏晚萤喜欢的各种花草,即使外面冰天雪地,这里依然温暖如春,花香四溢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金灿灿的,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。
林山和苏晚萤躺在两张并排的藤编摇椅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。
旁边的小圆桌上,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茶杯,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播放着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。
“徐良这小子,就是心太软。”
林山闭着眼睛,手指随着评书的节奏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。
“要换作老子,直接一刀剁了那老妖婆,哪还有后面那么多破事。”
苏晚萤靠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翻了无数遍的《植物志》,听到这话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,是个不讲理的土匪啊?”
她把书合上,轻轻咳嗽了两声。
“人家那是侠之大者,讲究个江湖道义。”
“狗屁道义!”
林山不服气地睁开眼,侧过头看着妻子。
“对付恶人,就得比他更恶。这可是咱们在老林子里用命换来的经验。”
“你看当年那个张凯,要是老子手软,咱们现在还能躺在这儿晒太阳?”
提到过去的事,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悠远。
那是他们共同走过的、充满了惊心动魄和血色浪漫的岁月。
“行行行,你最厉害,你是红松镇的山王,行了吧?”
苏晚萤懒得跟他争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。
“爷爷!奶奶!”
玻璃房的门被推开,一阵冷风夹杂着欢快的童音钻了进来。
林小虎带着自己刚满三岁的儿子,也就是林山的重孙子——林天天,像个小肉团子一样扑进了暖房。
“慢点跑!别摔着!”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