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慢,但他没让别人扶。
走近了,他蹲下身,张开双臂。
三个孩子冲上来。
陈曦一头扎进他怀里,胳膊搂住脖子,差点把他勒得仰倒。陈宇扑过来抱住他的腰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地上。李芸也慢慢蹲下,一只手搭在他背上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。
一家五口,紧紧抱在一起。
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风筝在陈曦手里轻轻晃动,线轴转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陈默把脸埋进孩子的发间,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,还有昨晚没洗干净的蜡笔香。他闭上眼,喉咙动了动,低声说:“爸爸回来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李芸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像小时候哄睡那样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默才慢慢松开手。他抬头看了看妻子,又看了看两个孩子。陈曦眼里闪着光,陈宇鼻子有点红,像是憋着没哭。
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,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咱们回家。”他说。
他撑地站起来,右腿还是不太听使唤,但他没让人扶。李芸也没去搀,只是把保温桶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沉甸甸的,还温着。
林雪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没靠近。她掏出手机,按了几下,然后把车钥匙放在路边的石墩上,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
车开走时,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很久。直到那一家四口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拐角,她才收回目光,轻声说了句:“好好过吧。”
镇上的居民陆续散了。有人提起扁担继续赶集,老师牵着学生往学校走,老人拄拐回屋,邻居大妈端着碗回家刷锅。一切如常,只是每个人的脸上,都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——像是安心,又像是骄傲。
陈默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路不长,也就几百米。阳光渐渐透出云层,照在泥地上,映出浅浅的影子。他的影子有点斜,右腿拖着一点,但走得稳。
快到家门口时,陈曦突然想起什么,把风筝塞进爸爸手里:“爸爸,这个给你。”
陈默接过风筝,看了看。针脚不太齐,但缝得很结实。他点点头:“好看。”
“我缝了三天。”她说,“你说过,风筝飞得最高的人,最厉害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风筝轻轻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李芸掏出钥匙开门,木门吱呀一声推开。屋里静悄悄的,桌上摆着没收拾的早餐碗筷,沙发上搭着他昨天穿的卫衣。
他走进去,把双肩包放在角落,保温桶搁在桌上。然后他在沙发边上坐下,右腿还使不上力,坐得有点歪。
陈曦爬上沙发,靠着他。陈宇坐在另一边,默默把电视遥控递过来。李芸去厨房热汤,围裙都没换。
电视开了,新闻正在播一则简短通报:某科研基地突发系统故障,未造成人员伤亡,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。
画面闪过基地外景,镜头模糊,看不出细节。
陈默看着电视,没出声。
李芸端着一碗汤出来,放在他面前。汤是白菜豆腐,浮着几点油花,热气腾腾。
“喝点吧。”她说。
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,吹了吹,喝下去。
温度正好。
窗外,阳光洒进院子,照在晾衣绳上,几滴水珠从湿衣服上落下,砸在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陈默放下勺子,伸手进胸前口袋,摸到了那本残破的绘本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隔着布料,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封面。
他知道,这场事过去了。
他也知道,日子还得过下去。
他低头喝了第二口汤,热气扑在脸上,有点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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