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是万世不易的帝王心术。
“大孙……”
朱元璋低声呢喃，那张防备天下的老脸，彻底舒展。
大明，后继有人。
阶下唇枪舌剑愈演愈烈。
邓镇侧跨一步，高大身躯直接挡住茹瑺视线，压低嗓音便要强切五千两份额。
朱雄英抬起手，在半空轻轻一按。
百官齐齐收声，邓镇退回班列，所有人低头肃立，屏息等太孙定夺。
“各位的忠心，孤领了。”朱雄英语气平淡：“塞外这块饼，大明皇家商号吃死六成。剩这四成，发作契股牌照。”
“百万两现银，换一成契股。”
底下有官员暗自心惊。
四百万两现银买四成干股，这是给天下人共享这个利益。
“今日殿上，诸位可联合认购两成。”朱雄英竖起两根手指：
“剩下那两成，放进江南和中原。不拘士农工商，只要是大明子民，拿得出现银，就能上这艘拓土的大船。”
郁新反应极快，长揖及地：“殿下高瞻远瞩！拉拢天下商贾，盘活民间财源，塞外重镇指日可待！”
朱雄英目光钉在郁新脸上
。
“郁部堂，拿了契股，这银子怎么花，户部得盯死。年底若有半文钱对不上账……”朱雄英声音低沉：
“孤会用漠北最硬的水泥，将你全族浇死在大同关的城墙底座里。”
细密的冷汗自额角渗出，层叠的绯色官服内衬早已黏腻地贴在脊背上。
“臣万死领命！户部即日立专案，若有错漏，臣提头来见！”
事情拍板，奉天殿内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亢奋。
大明向外扩张的战车，填满了资本的火药，即将开拔。
朱雄英转身，对朱元璋拱手：“皇爷爷，塞外的事，框架理清了。”
朱元璋双手按膝起身，面上笑纹深邃，豪气干云：“好！退朝。明日内阁把发行的条陈递上来。”
大殿角，朱允熥抱着厚重的麻纸，大步跨出队列。
这半个朝会，他看着大哥翻云覆雨，看着名臣猛将为利益折腰。
一股滚烫的热气在胸腔乱撞。
塞外的版图拉开了，银子有了，铁有了，唯独缺了最要命的一环。
“皇爷爷，大哥。”朱允熥声音出奇响亮。
朱元璋停步，朱雄英转头。
满朝目光聚在这个素来低调的二皇孙身上。
朱允熥把麻纸掼在身前，抬眼直视紫袍大员：“塞外筑城、修路、织羊毛，这得要堆山填海的活人！”
他视线越过百官，锁定郁新。
“敢问郁部堂，我大明立国至今，黄册上登录的百姓，到底有几何？”
郁新一怔，如实回禀：“按洪武十四年黄册大造，大明统共编户一千六十五万户。六千多万口。”
“六千万。”朱允熥缓缓点头，豁然起身，单手指着大殿外那望不到头的大明江山。
郁新跪在金砖上，脑子里盘算着那“六千万”这个数。
搁在前朝，六千万编户齐民，那是足可夸耀盛世的顶天政绩。
这等家底，足够撑起大明两直隶与中原的鼎盛繁华。
朱雄英大步跨下白玉阶。
皂靴踩在金砖上的脆响，逼得前排绯袍大员们纷纷低下脑袋。
他走到朱允熥身侧，单手接住话头。
“六千万口，挤在江南和中原这几块熟地里，确实看着乌泱泱一片。各位大人出去走亲访友，满街都是叫卖声。可你们抬眼看看大明外头的版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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