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拟定的《漠北百年开发案》第一条:塞外修路。这仗抓下来的十九万俘虏,不发口粮,不入内地。即日起编入基建营。用水泥、石灰、矿渣,从大同关外向大漠腹地,死磕出一条十丈宽的生铁直道。”
“且慢!”兵部尚书茹瑺眼皮猛地一跳,手里的象牙朝笏险些磕在带扣上:“太孙殿下!十九万人去塞外修路?那水泥虽是神物,可草原冻土如何施工?退一万步,路若真修通了,岂不是给日后异族胡骑南下,铺了一条康庄大道?”
朱雄英转过身,冷嗤一声:“你觉得,被大明彻底刨了祖坟的草原,以后还有兵能骑着马冲关?”
朱允熥不理会底下文臣的变色,语速越来越快。
“修路只是底子!这道一通,大明的四轮重型偏厢马拉着野战火炮,三天就能平推八百里。咱们的商队能把中原的破铜烂铁、劣等布匹、劣等茶砖,一路畅通无阻地倒灌进漠北。”
“第二条:矿产统收。塞外探明的露天煤炭、精铁矿共三十二处。十九万战俘全天候连轴挖矿。挖出的黑金和原矿,顺着水泥大路,源源不断拉回大明炼钢打铁。”
“第三条:羊毛剪刀差。在漠北强行划定九大牧区。由大明官方统一印发‘粮票’。大明律死规矩:牧民不准繁育战马,只准养长毛绵羊和肉牛。每年剪下的羊毛,由朝廷指定的商行按绝对统购底价强收,运回江南纺织成天价呢绒。牧民若想活命换茶叶、盐巴和铁锅,不收银两,必须拿羊毛来换粮票!”
兵部尚书茹瑺干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他深知这位太孙的手段,根本不敢直视朱雄英的眼睛,只得把脊背弯向丹陛之上的洪武帝朱元璋。
“太孙殿下这通天大略,确是气吞山河。”茹瑺字斟句酌,把字眼咬得极死:“可汉武帝当年打下漠北,不过百年又丢。唐太宗设安北都护府,终成一纸空谈。为何?”
他直起腰,手指有些发颤地指向那张遮天蔽日的堪舆大图。
“游牧,根本在于一个‘游’字。塞外降水就是个没准信的瞎子,今天这片水草丰美,明年就可能枯成一张烂毛毡。牛羊要填饱肚子,就得由着性子满大漠四处溜达。人跟着羊走,怎么建城?画地为牢建了那水泥城,周围五十里的草根,不用半年就得被几百万头牲畜啃成光秃秃的烂泥板!”
茹瑺把理据摆透,户部尚书郁新赶紧跨出一步,跟上话头。
“兵部所言极是。羊没草吃就得饿死,牧民一旦丢了生计活路,饿红了眼必然跨上马背,拿起弯刀重新犯边劫掠。朝廷在塞外盖再硬的城墙,里头若是没粮没草,那就是一座座活活饿死人的生铁棺材。”
郁新手扶乌纱帽,一撩下摆跪倒在地:“微臣斗胆,恳请陛下三思,万万不可将大明的国库,填进这口填不满的塞外流沙井里啊!”
底下的紫袍绯袍大员们纷纷低下头,相互递着眼色,暗自点头。
这账算得太毒太实。这帮文人不懂抡刀子杀人,但在算天下钱粮这本死账上,个个都是人精。
紫檀太师椅上,朱元璋半倚着后背,宽大的手掌搭在盘龙扶手上,指肚有节奏地一下、一下敲击着硬木。笃、笃。
他没分半个眼神给底下跪着的文官,只偏过头,饶有兴致地盯着立在巨型沙盘前的朱雄英。
“大孙。”老皇帝开了口:“茹瑺和郁新背的是前朝的老黄历。但这本烂黄历,中原的汉人翻了几千年,确实没翻过去。你今天既然把狠话放在这奉天殿上了,就给他们生翻一个看看。要是翻不过去,咱今天可不给你这裤裆漏风的烂账兜底。”
他倒要看看,自己这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孙,肚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能掀翻千古定局的真刀真枪。
朱雄英转过身,步伐沉稳地迈到御案前,单手极其果断地抽出十面带着黄穗子的大明红旗。
他几步走到巨型沙盘边缘,手臂高高抬起,没有半点犹豫,第一面红旗被他当做利刃,狠狠掼进黄河的“几”字弯上。咔!
郁部堂,茹部堂。把眼睛睁亮了看清楚。”朱雄英的手指死死压住旗杆:
“第一城,金河套牧区。背靠大青山,脚踩黄河险。大明就在这儿拔地起一座大型水泥城,黄河水引明渠灌溉。这,就是大明套在漠南脖颈上的第一条生铁锁链。”
话音未,他手腕发力,连连抖出两面红旗。
啪!东北方向。
啪!正东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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