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玉,你生了个好子嗣。本王没看走眼。那几位拿命填坑的壮士,本王回北平,亲自披麻戴孝。”
张玉不曾搭话,唯将额头重磕冻土,发出一声闷响。
蓝玉跨坐黑马,马蹄踏过血水凝结的冰皮,直入锅底死阵。
十万大明主力彻底收网。外围重炮冷却,黑铁炮管冒着丝缕白烟。
胡海赤着上身,手捏染血册子,满头热汗跑来。
他不顾满鞋底碎肉碎骨,立在蓝玉马前。
“大将军!数查明了!”破铜锣嗓子喊得发劈。“三十万胡虏,尽数成了案上死肉!”
蓝玉脸色平静。“念。”
胡海清喉,抖开册子。
“斩首八万七千级!逃入深山者不足三万!余下十九万尽数卸甲缴械,以粗麻绳穿系,看押于南坡!缴良马九万四千,杂马十万余!肥羊四十万只,壮牛十五万头!皮毛毡车、弓矢兵甲不可胜数!”
胡海越念气越足,周遭武将听得双目生辉。
此等横扫大捷,几百年罕见。
胡海喉结滚动,手指远方两丈高的头颅京观。
“还有头彩!生擒黄金家族亲王贵胄四十六人!千户百户数百名!北元伪汗,正缚于拒马柱放血!”
死账算尽,明军老卒个个挺直脊背。
这等功业,已将历代武功踩于脚下。
蓝玉面上却无半分喜色,侧首看向立在弹坑旁的朱棣。朱棣以残布擦去手背干血,提刀走近:
“凉国公听闻这泼天之功,怎地不见笑颜?”
蓝玉自鼻腔嗤气。“拿这些残铜废铁、几只畜生,便想打发老子的刀?”
他提腿下鞍,大步逼近被押跪地的北元贵胄。一敌将早觳觫失禁,操着生硬汉言连连磕头。
“饶命!草原愿世世代代效犬马劳……”
蓝玉未听后半句。横刀出鞘,反手斜撩。头颅翻飞,断颈飙出热血,无头尸骨抽搐倒下。
余者缩首如雀。
蓝玉持染血横刀,环指四周降卒:
“这等战功,搁在以往足可夸官耀祖。但在老子眼里,不过尔尔。几百年来,草原胡骑入关,戮我先民,劫我粟米!太孙出征之前,早有定调。此非惩,乃拔根之战!那些牲畜破旗,大明何曾缺过!”
他生铁马鞭猛向北指:
“老子所求,是把这大漠南北,从伪元版图上彻彻底底抠挖平整!黄金旧姓,见一个斩一个!此后这片原野,只允立大明战旗,唯听大明号令!”
此言砸下,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辽东归附军骇然息声。
忙哥帖木儿摩挲着无发光头。
“胡海!”蓝玉厉声暴喝。
“在!”
“挑两百上乘良驹,遣夜不归锐卒!将那大汗金印、残破狼旗,与那几颗满肉头颅,尽以生石灰腌制,封入红木匣。八百里加急,送递金陵!”蓝玉沧桑老眼直视南面京师,底色尽是深沉。
“禀告太孙。塞外乱局,老子替他平除妥帖。额勒伯克汗成擒,三十万众不存。后续棋局,全凭太孙在朝堂对弈那些文臣!”
半个时辰后。二十位披挂齐全的夜不归,背后红翎招展。
每人腰挂渗出石灰味的沉木匣。一人三马,踩踏凝霜。
二十骑劈开塞外风霜,不计人死马活,直插南方居庸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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