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手中那把沾着无数敌寇鲜血的金丝大刀,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,
毫无花哨地劈开了面前那个巨大的美军军用补给木箱。
伴随着粗暴的破坏,木箱上用来固定的铁皮绑带崩飞了出去。
哗啦啦一阵响。
成堆成堆的斯帕姆精装午餐肉罐头,混杂着一桶桶冻得邦硬的美军特供黄油,从裂开的木箱里滚一地。
罐头铁皮碰撞着冰冷的水泥地面,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。
在这片地下三十米的巨型防核掩体内,八百名刚刚从长白岭死人堆里爬出来、
浑身沾满硝烟与干涸血迹的装甲兵们,看着满地乱滚的罐头。
眼珠子都红了。
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,紧接着,吞咽声在寂静的掩体里接连响起。
那可是肉啊!
是过去他们在漫天风雪里,一口炒面就着一口冰雪咽下肚时,连做梦都不敢梦见的美式午餐肉。
“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?!”
魏大勇猛地扯开嗓门,吼声震得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下。
他一把扯掉满是窟窿眼的棉帽子砸在地上,咆哮道:
“师长了!今天不过日子了!今天过年!把肚子全给老子放开了造!”
“过年了!”
新兵泥鳅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,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胳膊,胡乱地抹一把眼角溢出的热泪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炊事班的阵地,一把拎起那把比他胳膊还要长的大号铁勺,直冲到场地正中央。
在那里,稳稳地架着一口通体乌黑的超级大黑锅。
这口锅是拿击毁的苏军T34坦克炮塔,让老总工带人生生敲打出来的。
泥鳅满脸是被硝烟熏黑的污渍,他转过身,冲着身后几名端着油桶的后勤兵扯着嗓子喊道:
“大庆柴油!满上!给俺满上!”
“是!”
两名膀大腰圆的后勤兵毫不犹豫地拔掉油桶塞子。
哗啦。
两桶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、来自大庆油田的最高标号抗冻柴油,被毫不吝啬地直接泼在大黑锅底下的干柴堆上。
泥鳅划亮了一根洋火,随手一抛。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燃声骤然炸响!
橘红色的火苗猛地从锅底蹿起两米多高。
热浪扑面而来,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地下掩体,把八百名装甲兵沾满黑灰的脸庞映得通红。
李云龙提着那把金丝大刀,踩着满地的狼藉,大步流星地走到大黑锅前。
他弯下腰,用那粗糙的大手抓起一罐美军斯帕姆精装牛肉罐头。
根本懒得去找什么开罐器。
手腕猛地一抖,用大刀那锋利的刀尖咔的一声,狠狠挑开了厚实的马口铁盖子。
“美国少爷的肉,就是他娘的肥!都给老子化在锅里!”
李云龙咧开大嘴放声狂笑,手腕在半空中用力一抖。
一大块混合着奶白色牛油、被冻得结结实实的粉红色肉块,连肉带油直接砸进了被底火烧得通红的T34大铁锅里。
冻肉砸进烧红的铁锅,瞬间爆出一声炸响。
一团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。
“给老子扔!”
魏大勇大吼一声。
战士们全疯了。
上百个罐头被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接力扔出,接连不断地砸进沸腾的大铁锅里。
随着柴油疯狂燃烧,美式牛肉的香气瞬间在极寒的空气中散开。
香味太浓了,顺着鼻腔直冲脑门,勾出了所有人胃里的饥饿感。
军长丁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锅边,他搓了搓手,笑着走过来。
他从军大衣那缝补过的深兜里,掏出了一大把干辣椒。
那辣椒虽然冻得干瘪,颜色却依然红艳。
“光有美国佬的肉还不够劲!”
丁伟将那把从老家一路带过鸭绿江、一直没舍得吃的干红辣椒,一把揉碎了洒进沸腾的肉汤里,大笑道:
“加点咱中国人的味道!这才叫过年!”
辣椒段一入滚油,辛辣味儿瞬间跟肉香混在了一块。
那股子直钻心肺的呛辣香味,让掩体里的八百名装甲兵再也控制不住了,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了一片。
就在这热火朝天、所有人都在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时,掩体入口处,那扇沉重的精钢防爆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轴承摩擦声。
被人缓缓从外面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卷了进来,但瞬间就被掩体内的热浪冲散。
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,一左一右,推着一辆用废旧坦克负重轮简易改装的轮椅,踏着沉重的军靴,缓缓走进了掩体。
轮椅上坐着的,是一个穿着崭新军装、脸色虽然苍白却刮得干干净净的汉子。
他的双腿无力地垂在踏板上,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但他的胸前,却整整齐齐地挂满了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一等功勋章。
那是王承柱!
为了掩护后勤连,硬扛着苏军坦克炮火,被炸断了肠子、下半身瘫了的炮神王承柱。
原本喧闹的掩体,在王承柱出现的瞬间安静下来。
没有口令,没有任何人指挥。
八百名刚刚还紧盯着铁锅的装甲兵,齐刷刷地立正。
八百双军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。
所有人挺直了脊梁,一双双沾满血污的手猛地举起,指尖紧贴太阳穴。
八百名百战余生的汉子,眼含热泪,向着轮椅上的王承柱,行了一个最标准、最庄严的注目礼!
王承柱眼眶通红,下意识想要挺直没了知觉的腰杆,颤抖着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,想要还礼。
“别动!”
李云龙扔下大刀大步走过去。
他眼眶微红,一把按住王承柱要敬礼的手,声音发颤: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