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贝罗伊酒店,顶楼餐厅。
八月的新德里,室外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,湿热的空气能将人的骨头都蒸得酥软。
然而在餐厅里,强劲的冷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酷暑与喧嚣,只剩下悠扬的古典音乐、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的清脆声响,以及顶级和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诱人芬芳。
沈凌峰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香气浓郁的蓝山咖啡和一份七分熟的菲力牛排。
他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美食,目光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,俯瞰着脚下这座充满了矛盾的城市。
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,整个新德里的城市景观一览无遗。
一边是英国殖民时期留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,庄严而典雅,透着一股日不落帝国最后的余晖;而另一边,则是杂乱无章、拥挤不堪的贫民窟,如同城市身上一块块巨大的牛皮癣。
现代与落后,奢华与赤贫,在这片土地上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缝合在了一起,充满了撕裂感。
看着楼下混乱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人群,沈凌峰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一些。
阿三这个国家确实是个奇葩的集合体。
从历史上看,它无疑是不幸,但又是幸运的。
英国佬花了两百年时间,用刺刀和铁路,硬生生将这片由上千个土邦、数百种语言、无数个族群组成的散装大陆,捏合成了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。
他们留下了相对完善的行政、法律和交通体系,留下了英语这门与世界接轨的语言,甚至还帮他们培养了一批精英阶层。
可以说,阿三国在独立之初,拿到的是一副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要好的牌。
然而,这手好牌,硬生生被他们打得稀烂。
自从二十年前赶走了英国佬,独立了之后,阿三们的民族自信心空前膨胀,“大国梦”做得比谁都响亮。他们自诩为第三世界的领袖,四处输出“不结盟运动”的价值观,实际上却是在东西方两大阵营之间反复横跳,占尽便宜。
最可笑的,莫过于五年前发生的那场边境冲突。
在他们看来,继承了“日不落帝国”在亚洲所有权益的自己,理应教训一下东北边那个刚刚从百年战乱中恢复过来的新生邻国。
他们觉得自己能把“日不落帝国”都赶走了,对付一个羸弱不堪的新生邻国,那就是一场必胜的战争,是重塑“大国荣光”的绝佳机会。
结果呢?
短短几十天,从号称“王牌”的部队到临时拉上战场的炮灰,被东方巨龙摧枯拉朽般地一顿暴揍。
对方的先头部队一度打穿了整个藏南,兵锋直抵距离首都新德里。
那时候,整个新德里都陷入了恐慌,富人忙着向南逃窜,政府甚至开始烧毁文件。
若不是对方出于和平的理念,主动后撤,并归还了所有俘虏和缴获的物资,恐怕历史书都要改写。
那场战争,把印度“世界第三军事强国”的牛皮彻底戳破,也成了这个国家此后几十年里不愿提及的心理阴影。
但即便如此,他们那种根植于血脉里的迷之自信和自我膨胀,却从未消失。
看看他们后世闻名于世的阅兵式就知道了。别的国家阅兵,展示的是军容、是装备、是杀气。他们的阅兵,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杂技表演。一辆摩托车上能叠罗汉一样地站上去几十个士兵,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造型,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:我们的士兵,平衡能力天下第一!
更不用说深入社会骨髓的种姓制度,嘴上喊着人人平等,可“婆罗门”和“首陀罗”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,比柏林墙还要坚固。还有那效率低下、贪腐成风的官僚体系,以及那种“只要我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”的奇葩逻辑。
这一切的一切,在作为风水大师的沈凌峰看来,其实都源于一个根本问题——这片土地的“气”,是散的,是乱的。
它从未真正形成过一个如华夏那般,历经千年沉淀、拥有强大向心力和凝聚力的“气场”。
它的“气”就像一盘散沙,被不同的宗教、种族、文化切割得支离破碎,始终无法拧成一股绳。
这种混乱,反映在国家层面,就是国策的摇摆和战略的短视;反映在社会层面,就是极致的撕裂与矛盾。
夏尔马家族的没落,又何尝不是这个国家大“气运”变迁下的一个缩影?
不过,这些都与他无关。
他只是一个过客,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。
他需要做的,只是静静等待,然后取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他的心神一分为二,一边享受着现代文明的产物,一边通过远在数公里外的麻雀分身,实时监控着夏尔马庄园内的一举一动。
麻雀分身此刻正栖身于庄园主楼屋顶的一处雕花屋檐下,这个位置绝佳,既能躲避头顶的烈日,又能将楼下门廊前空地上的情景尽收眼底。
院子中央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老式卡车,车斗上盖着帆布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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