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益谦被单独关押在一座院子中,生活质量并没有因此下降,反倒是一如往昔。
这也是他最后的余晖,薛懋堂将他押解上京之后,他就会被关到诏狱中去。
陆江来推门而入。
室内光线明亮,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。
蒋益谦正坐在临窗的棋枰前,自己与自己手谈,听见脚步声,头也未抬。
“坐。”他淡淡道,仿佛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巡抚。
陆江来坐下,拿起一枚白子,和蒋益谦对弈起来。
“我不是败给了你,我是败给了陛下。”蒋益谦没想到,永国公薛懋堂,他居然对谋逆大罪视而不见,明明是唾手可得的功劳,他非但不要,还要将他这送出功劳的人给下狱。
这一切,都只有一种解释。
不是薛懋堂要办他,而是陛下,要办他!
“蒋大人,你错了。你只是败给了自己的贪欲。陛下或许对你有不满,但若非你自身不修,罪行累累,又岂会给人可乘之机?薛国公不过顺势而为,但归根结底,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“我错了?”蒋益谦嗤笑,“我是败给了自己的贪欲?哈哈……陆江来,你说得好听!难道你就不贪?不贪权势?不贪前程?不贪……美人恩重,红袖添香?”
“我贪,但我有底线。”陆江来平静地说,“我的底线,是不无故害人性命,不构陷忠良,不使一方百姓因我之过而蒙难。你不对荣家起那阴毒心思,荣家大小姐纵有千般手段,又如何能引你入彀?是你自己,先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。”
蒋益谦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瞪着陆江来,呼吸粗重:“所以……荣善宝真的是故意火烧茶王树,引我上钩?”
“火烧茶王树的,是庆云。”陆江来沉稳道。
蒋益谦知道,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。
索性投子,不下了。
“呵呵,陆江来,你说,茶王树的那具焦尸是谁,是谁杀了他?你敢不敢往下查?”
陆江来沉默。
蒋益谦得意地笑了笑,但随后他就叹了口气。
“你啊~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荣家在临霁已经扎根这么多年,当年太祖起兵,正是因为天下民不聊生,荣家人完全可以自己打天下,为何就相中了太祖呢?”
“因为,荣家根基未稳,女子当家还未深入人心,起兵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。”
“荣家先祖辞爵不受,反到要了一张不得逼迫荣家移风易俗的圣旨。”
“有了这道护身符,荣家才能超然于外,不受世俗礼法过多约束,以另一种方式,积累着惊人的财富和……影响力。”
“陆江来,任何资本的积累都是血淋淋的。太祖是最大的杀人头子,他做了皇帝。”
“荣家如此财富,手中的血债,只多不少。”
“娶嫁为何要有嫁妆和聘礼?那是两个家族资本的流动与结合。儿大要分家,女大要出嫁,这是千百年来防止财富过度集中、维系宗族稳定的法子。”
蒋益谦洞察世情,尖锐问道,“可荣家呢?不娶不嫁,财富只在家族内部流转,数百年积累下来,你说,她们的金钱已经雄厚到了何等地步?”
“她们啊,还养着一群家丁,这群家丁,会武,且令行禁止。”
他问陆江来,“女国后人,当真没有复国之心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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