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石一直在旁边没插话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。
他是村里的账房，也是林家的账房，更是公认的“最强大脑”——林文柏擅长做决策，李文石才是真聪明，脑子特别活，什么事儿到他那儿一过，就能理出个头绪来。
此时他正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这是他琢磨事儿的老习惯。
“我估算了一下。”李文石开口，不紧不慢，“如果母树的灵气值是一百，咱们这棵，大概在五十到六十之间。”
“一半？”林守英有些惊讶，“差这么多？”
“这只是估算。”李文石说，“具体差多少，还得再观察。但大差不差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守英拿起芝兰刚取完茶叶的两个罐子，一个白瓷，一个青瓷，翻来覆去地看。两个罐子里的花，闻起来一模一样，看起来也一模一样。
“可闻着一样啊。”她有些不解，“树的大小高矮也一样，没啥差别啊，怎么花就不一样了呢？”
“娘，香味是气体。”李文石指尖点了点桌面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两棵树的香气都混在一起了，遍及全村，很难分得清哪棵更香一些。树的外观也不能说明啥问题。灵树最重要的就是花和果，它们才决定品质。”
林守英沉默了。
她想起果果家那棵树的果子，咬一口，整个人都舒坦了。自家这棵还没结过果，不知道长出来会是什么样。
“那这分株的果子……”她看着林守业，“会不会也差一半？”
林守业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得等下个月结了果才知道。”
这话一出，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不是失落，是在想事儿。
林守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：“不管差多少，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。这灵树本来就是上天的恩赐，这个运道落在平华村，落在咱们林家，是咱们的福气。本来就是意外之喜，多少都是好事。”
李货郎点头：“大哥说得对。换作从前，咱连想都不敢想这些事儿。如今有了，就该知足。”
林守英想了想，也笑了：“也是。有一棵是好的，两棵也是好的。只是好的程度不一样罢了。”
秀娘在旁边听着，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。她看了看芝兰，芝兰脸上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大人说话。
“那以后怎么办？”林守英问，“这两家的产出，分开放？”
“分开放。”林守业说，“以后送礼，关系特别亲近的，送最好的；也值得送但没那么紧要的，送优质的就行。比去年多了一棵树的产出，总是好事。”
李货郎接过话：“对外头，先不多做解释。两棵树，都说是灵树，不说差别。等灵树结果后，看情况再说。”
众人点头。
林守英又拿起两个罐子看了看，笑起来：“我还以为这棵跟果果那棵一模一样呢。还想着今年的收成能翻倍呢！这一下给我去了一半，感觉有点心疼！”
“一样也好，不一样也好，”林守业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襟，“日子还不是照样过。有这两棵树在，咱们村往后只会越来越好。
再说了，去了一半，不是还剩一半吗？这都是比去年多得的，有啥好心疼的，乐还来不及呢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
当晚，林守业躺在炕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却还在转。
分株的花只有母树五六成的功效，那分株的果子呢？是不是也只有五六成？还是连五六成都不到？果子的大小、颜色、味道，跟母树的一样吗？
他翻了个身。
这些问题，现在谁也答不上来。
只能等下个月。
等那棵分株第一次结果，一切就都明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芝兰照例在大竹匾前忙活。
果果家那边的花，林家大宅这边的花，她分得清清楚楚，从不混放。
秀娘站在门口看着，心里感慨——这孩子，做事比自己还细致。
“娘。”芝兰忽然抬起头，“你说，咱家这树结的果子，会是什么味儿？”
秀娘想了想，笑着说：“不知道。等结了果，咱们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芝兰点点头，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花。
风从院子里吹过，带着灵树的花香。
两棵树，一棵母树一棵分株，相隔不远，静静相望。
它们自己大概不知道，自己身上落下的花，已经在林家人心里种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那问号，要等到下个月，才能变成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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