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踮着脚凑得更近,鼻子尖都快蹭到册子上了,还伸手想去翻。
“写什么呢给我看看呗,是不是夸我编得好?”
太乙啪地一下把册子合起来抱在怀里,瞪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小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,该去扎你的马步去,练不好今天晚饭没你的莲藕羹。”
哪吒乖乖闭嘴。
又过了半年。
太乙教他三昧真火。
那是正儿八经的法术口诀了。
精、气、神三火合一,内炼五脏,外焚万物。
太乙把步骤拆成七步,每一步讲了三遍,确认哪吒记住了,才让他上手。
对准靶子,凝神,吐气,引——
哪吒深吸一口气,胸腔鼓起来,双手结印,张嘴——
赤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。
太乙眼睁睁看着那道火舌擦过木桩,拐了个弯,精准无误地燎上他的胡子。
空气安静。
然后太乙跳了起来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胖猫,原地蹦了三尺高,双手捂着脸,满地乱蹦。
孽——徒——
哪吒站在原地,手印还没来得及收,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心虚变成愧疚,层层递进。
师父,我是对准靶子的……
你对准的是我的胡子!
那火自己拐弯了……
火会自己拐弯?!你当火有脑子?!
太乙捂着脸冲进洞里,哪吒听见里面传来瓢泼水声,然后是太乙的哀嚎。
我留了百年的胡子——
哪吒站在洞口,脚趾蜷缩了一下,他往里探了半个脑袋。
师父,你还收我这个孽徒吗?
太乙从水盆后面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,胡子只剩下焦黑的茬子参差不齐地贴在腮边,像被狗啃过的麦田。
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特别重,像要把牙都咬碎。
收定了,不然我这胡子白烧了。
哪吒缩回脑袋,背靠着洞壁蹲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耳朵尖悄悄泛着红,指尖抠着石缝里掉下来的碎石子,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飘出来。
“那我等你收拾完,接着练功去。”
洞里飘来太乙哗哗泼水的声响,混着含糊的抱怨。
“你这个小魔丸,上次引天雷差点把我丹炉炸了,这回又惦记烧我胡子,等我出去非给你脑袋上也烙俩焦印不可。”
就这样,两人吵吵闹闹的在山上过了五年,他们也丝毫不像普通师徒,反倒像一对拆不散的欢喜冤家,太乙总骂哪吒闹腾闯祸,转头又会把藏了好几天的甜饼塞给他。
哪吒嘴上嫌师父啰嗦爱唠叨,却会在太乙酒后犯困打瞌睡时,悄悄把披风搭在他身上。
每日清晨的仙雾里,总有少年练法的身影,跟着一个留着短胡茬的胖子在旁边摇着扇子瞎指点,笑骂声顺着山风飘得老远,连绕着山头飞的灵鸟都习惯了这热闹声响。
如今哪吒十二岁了,也到了他下山的日子。
现在的哪吒个子拔高了一截,肩背也舒展了不少,褪去了孩童时的圆钝,眉眼轮廓锋利得像崖边削出来的剑。
唯有一双圆眼睛还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气,翻起白眼瞪人时,跟小时候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一模一样。
太乙站在金光洞口,往哪吒怀里塞东西。
“乾坤圈,拿着。”
一个金灿灿的圈子,比巴掌略小,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。
“混天绫,系腰上。”
一条红绫,触手生温,像一团流动的火焰。
“风火火轮,踩脚下。”
两个旋转的轮子,冒着火光,把地面烧出两个焦黑的圆圈。
“火尖枪,握手里。”
一杆红缨枪,枪尖泛着寒芒,枪身温热,像是刚从炉子里淬出来的。
“还有金砖、九龙神火罩、阴阳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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