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内的光线昏黄。
许攸的话音落地后,那封静静躺在案面上的素绢,成了这方寸之间唯一刺目的物件。
袁绍眼底的火,越烧越旺。
这就对了。
曹孟德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,底牌早砸光了,全靠那道破墙死撑。
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,几十万张嘴的无底洞,他拿什么填?
许攸太熟悉自己这位旧友兼主君的秉性了。
这把火,点起来了,火候一到,就差最后一把借风势的干柴!
“主公。”
“这封亲笔信,便是曹孟德的催命符。他虚张声势,外强中干,营盘里早已空虚至极。此刻,正是我军行致命一击的绝佳关口!”
袁绍没答话,目光依旧黏在那绢面上,喉结大幅度上下滚动了一回。
许攸并指如剑,极其利落地在半空中虚划了一道半弧,直指堪舆图上许都的方位。
“主公且想,那曹孟德本就兵微将寡。如今防线绵延十数里,连这官渡大营都守得捉襟见肘,许都那边还能留有几分可用之兵?不过是些老弱病残罢了。我军无需全线压上,只需拨出十之二三的精锐轻骑,绕过正面的死局,直插其腹地许都!”
话语的节奏骤然拉快,字字如连珠箭般砸出。
“这步棋一落,只有两种结果!”
许攸伸出两根手指,在袁绍眼前晃动,
“其一,曹阿瞒闻报许都遇袭,必定惊骇欲绝。许都是他的根基,天子在那里,粮库在那里!他迫于无奈,只能从这防线上抽调重兵回防救援。他这乌龟壳只要敢露头,防线一空,主公十万大军趁势全线压上,他那残阵一触即溃,七十万大军转瞬便能将官渡夷为平地!”
听到此处,袁绍一把攥紧了案沿,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凑了半尺。
“其二。”许攸声音转冷,透着股子阴狠,
“若他反应迟钝,或是不舍得弃了这道防线,那更好办。我军轻骑长驱直入,许都空虚根本无力抵挡。城池一破,天子易手,曹贼的大后方彻底沦为焦土。前方无粮,后方无家,他退无可退,这几十万人马便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孤魂野鬼。不出一旬,必将全军覆没!”
一套沙盘推演说完,许攸猛地直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。
这番剥骨抽筋的算计,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。
他死死锁住袁绍的脸。
主公的眼睛,越来越亮。
那是一种久行夜路,终于撞见明火的灼热。
袁绍将那方绢帛重新平移至自己面前,掌心实实在在地按着纸面,感受着粗糙的纹理。
他的嘴唇微动,像是在无声咀嚼着“一战而定”这四个字,随后,他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紧接着,又点了一下。
不是平时敷衍了事的点头,而是脖颈用力,真真切切被这套绝杀局彻底拿捏住了。
成了。
许攸胸腔里那一颗悬了一整夜的心,终于落到了实处,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喉管。
只要拿到兵权,只要这支奇兵出营,他许子远便能在这乱局中重揽大权。
郭图逢纪之流,只能靠边站!
正当许攸欲上前一步,趁热打铁敲定出兵将领与路线之时。
毫无征兆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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