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向安德鲁传音,声音里满是惊怒。
“殿下!您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?!这一项项加起来够布鲁克国半年的军费了!您怎么能……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,把这些东西拱手送人?!”
老人的声音在颤抖,纯纯是被气的肝疼。
“而且那些铠甲和兵器是工坊刚赶制出来,准备配发给边境守军的!
您还没有跟国王陛下商量,怎么能擅自做主送人?
您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边境守军的装备要推迟至少三个月!
三个月!这三个月里如果出了什么事,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?”
安德鲁没有转头看老人,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
“老师,您不用说了,我心里有数,这些东西,对于布鲁克国来说,不过九牛一毛。至于边境守军,让他们再等一等就是了。”
老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“九牛一毛?殿下,您知道布鲁克国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吗?您知道边境守军的装备缺口有多大吗?您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折算成金币,够养多少军队、修多少城墙、买多少粮食吗?”
老人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急切起来。“而且您有没有想过,您今天送出去这些东西,明天消息传回国内,朝堂上的大臣们会怎么想?
他们会说您昏庸,说您无能,说您为了一个女人把国家的东西往外送!他们会联名上书国王陛下,要求废黜您的继承人资格!您不能这么糊涂啊!”
安德鲁的眉头皱了一下,今天他的老师有点吵。
难道老师没有看出来他正在享受英雄救美的高光时刻,正在享受在场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的目光。
老人这番话,就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他刚烧起来的火堆上。
“老师,”他的语气冷了几分,“您是不是忘了,谁才是王子?东西是我给的,不是您给的。出了事,我担着。
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,让他们闹去。我有父王宠着,有母后护着,他们能把我怎么样?”
老人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他想骂人,想指着安德鲁的鼻子骂“你这个败家子”“你这个昏君”“你这个不肖子孙”。
但他是臣子,安德鲁是王子,他骂不得。
老人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。
他不想管了,也不想再劝说了,因为他知道,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。
安德鲁已经打定了主意,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。
他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他是布鲁克国的人,是国王陛下亲自指派的武尊护道者,负责保护安德鲁王子的安全,同时也要在关键时刻给他提建议、帮他做决定。
他六十岁入宫,七十岁被封为王室供奉,八十岁被派到这个不成器的王子身边,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了。
五年。他在这五年里,无数次地想——当初就不该接这份差事。
安德鲁王子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,一米八几的个头,金发碧眼,五官端正,走到哪儿都是焦点。
可他这脑子,怎么就不好使呢?
不对,不是不好使,是他长个脑子根本没有用过。
办事全凭喜好,凡是自己喜欢的,就是对的,凡是自己不喜欢的,就是错的。
交个朋友看脸不看心,做个决定也要看心情,不看后果。
这种性格,放在普通人家里,顶多是个纨绔子弟,可放在王室里,那就是灾难。
还有,他发现这位安德鲁王子,对女人的痴迷程度,已经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。
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女人没见过?
他一眼就看穿了山口惠子是什么货色。
那可不是安德鲁眼中一朵需要呵护的小花,那是一条毒蛇,披着花皮、吐着信子、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。
他想起了老国王。
老国王英明神武,在位四十年,把布鲁克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发展成为北境强国。
他这一辈子,最大的失策,就是生了这么一个儿子。
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息了。
他看着安德鲁那副自信满满、志在必得的样子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安德鲁不是一个好王子,他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。
一个永远长不大,也不愿意长大的孩子。而那个孩子,正在用自己的愚蠢,给布鲁克国埋下一颗又一颗的地雷。
今天这颗叫山口惠子,明天那颗叫什么,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他终于睁开了眼睛,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,低声说了一句:“殿下,您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安德鲁装作没听见,或者说他听见了,但不想搭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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