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镇山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。
没办法老前辈的护工都隔着十几米，原地站在那里看着。
“老叔，你真的见过志司令？”
老人乐道：“这还有假，屈老头就因为志司令发给了他块铁牌牌，至今逢人还炫耀呢，老子跟志司令还一起碰过杯子，喝过酒，都懒得说。”
成东：“我爸也跟志司令喝过酒。”
老人：“你也是XX师的？”
成东手指了指自己臂章：“嗨，我爸是，我不是，我们现在是龙剑部队。”
“你这怎么没去你爸老部队？”
成东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膝盖：“我爸和几位叔叔说我要是去他们老单位，得被练的没气，我这都没怎么训练，就伤了。”
“你爸真跟志司令喝过酒？”
成东点点头：“我爸那会是连队司务长，南域战斗，他们连从北疆抽调过去的，志司令当时坐镇南春城指挥，老部队的人过去，他特意抽时间见了见，我爸说，老领导给他们敬了一杯酒送行。”
“作战目的达成，开始了轮战，他们就回撤了，回来后，北疆大比武，志司令还去过，那会师里招待老首长，就抽调了师里最好的炊事班，我爸那小司务长被师长亲自点了名，一桌子简单极具特色的菜，让志司令非常高兴，就特意要感谢一下炊事班，然后把他们全叫了过去。”
“我爸说，得知他们就是前线撤回来的，茅子都是志司令亲自给他们开的，那是他们当兵那会接触过的最高首长。”
“听我爸说，志司令吃饭还有个习惯，碗里不留一粒米饭，而且也很喜欢吃辣。”
听到这里，老人哈哈一笑，知道成东没撒谎：“碗里不留一粒米，这个规矩，不是身边人，很少人知道的，其实我啊，也就是炊事班的小兵，跟志司令吃过饭喝过酒，也就是因为在司令部做饭，这么算起来，我们这一老一少，很有缘分嘛！”
成东笑了笑：“老爷子，那不一样。”
李镇山悄悄站在一旁，猪肝色的脸上终于是缓了下来，这一老一少竟然在这攀亲戚，但总好过成东瞎吹牛。
然后秦瑞和艾二娃还有几位干完活的新兵，也慢慢的靠近了一些。
老人看了眼小花园对面被两名新兵用轮椅推进房间的葛老头。
“那葛老头，当年和我们一起过江的，那会他还不到十五岁，瞒着年龄跟着队伍跑的，第一次作战，看见天上飞机，地面坦克，整个人都吓傻了，躲在战壕里抱着头，哭着要找娘。”
“因为害怕，躲在战壕里没出去，他捡回了一条命，我们冲上去的时候，他们排就剩下了他一个人。”
“满脸黢黑的脸上，只有那双眼睛和泪痕是亮的。”
“连长要处理他的畏战行为，还是指导员说小葛才多大点啊，把他保了下来，留在了身边当通信员。”
“也记不得是第几次作战了，小葛那会已经不怕了，在阵地上冒着炮火传达命令，跑得健步如飞，结果有一次在给前线阵地传达命令的时候，听着炮声，他立马跳进了弹坑躲避，结果一发炮弹落奇迹般的落进了他躲避的弹坑里，这概率，怕是对面上帝老头子显了灵啊。”
“但耐不住小葛真是祖上积德，那发炮弹是臭弹，不是哑弹那种没炸，是炸了，没开花，碎片没有飞出那种。”
“我们找到他的时候，他趴在弹坑里，分成三瓣的炮弹碎片就在他身边，但是巨大的冲击力，震得他鼻子眼睛耳朵都溢出了血来。”
“七窍流血，军医说过，没救了。”
“我就准备拿掉他的枪和弹药赶紧撤，然后他的手，突然死死的抓住了我裤腿，没想到还活着！我们就把他背了回来，军医说简直是奇迹，但是小葛醒过来后，耳朵聋了，嘴也哑巴了，脑子也时好时坏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把他接了过来，别人可能嫌弃他又聋又哑又疯癫，我们不敢嫌弃啊，要不是他的传达过来的撤离命令，我们全连都得报销在那里，左右两翼都战术后撤，只有我们还顶在那里，差点成了对面炮兵集火的目标。”
成东赶紧打断了老人对战场的回忆：“老爷子，你不是炊事班的吗？”
老人一愣，然后没好气的看看成东：“上了前线，那里还分炊事班不炊事班的？也就你们现在，把什么都分的详详细细的，还什么分工不同，战场上可不兴这玩意，打快板唱歌的，接到命令，那都是拿着枪就干的，难不成你还在敌人面前打个快板？高喊打倒漂亮国帝国主义？”
“我们那会在县里报名参军的时候，说直白一点，一部分人是没饭吃，想吃口饭，还有就是我和屈老头这类，以为打仗很好玩的。”
“而且那时候刚刚立国，地主没了，我们家都分到了田地，但是匪军要打回来的谣言还是有的，我们县那时候为什么参军年轻人才五百多人？那都是当年匪军抓壮丁后，加上几次地主老爷联合返乡队对我们老百姓的围剿，成年壮丁不多了，所以无论如何，我们没有钱，只能出一把子力气，不然地主老爷和匪军一回来，我们不说啥也没有了，命肯定也没有了的。”
“你们可能无法理解。”
“我是亲眼见过解放我们北县的战斗，见过那些素不相识的人，为了让我们有口饭吃，前赴后继的往当时县城北门扑，匪军老爷们架着机枪北门口突突突。”
“北门口，连座烈士陵园都没留下。”
“大军就匆匆南下。”
“只给我们留下了可以耕作生存的土地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第一次吃到了白面馒头。”
成东顿时就沉默了，与身后秦瑞几人全都眼睛微微泛红。
“不讲这些不开心的事了。”
“对了，你爸都跟志司令一起吃过饭，别人没问你爸怎么就回家了？”
成东一抬头，苦笑道：“跟您老一样，别人看到的是你认识大人物，大人物该拉着你一起飞黄腾达，却都是忘记了为什么而战，我都懒得跟他们解释。”
“讲实话，以前我也为我爸跟大首长吃过饭，感到非常牛逼，也迷茫过怎么没跟着大首长混下去啊，搞不好现在也是个旅长师长什么的。”
“我爸和叔叔们说，那时候哪想那么多，战场上能活着回来，再扯什么功劳，就是扯淡，要扯，就去跟那些牺牲了的兄弟们扯，别看现在活的或许没那么正派，但那时候真就那样，我当兵，都是走了我一位武装部叔叔的关系。”
老人这才看了眼成东的右脚膝盖：“你这小伙子，还得练！年纪轻轻杵什么拐杖？”
成东：……
老人一脸风轻云淡：“这拐杖是我一位过世的老战友送我的。”
成东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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