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?”
刘备有些疑惑道。
他更疑惑的是,江浩明明休假了四五天,为何会显得如此操劳?
明天得让华佗上门给惟清诊断一下才行!
“送到长安,他就只是一个闲人,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,而且,长安现在动乱无比,恐怕伯安难以得安。
而刘伯安在幽州经营多年,怀柔之策虽然和公孙瓒不对付,但那套安抚胡人、教化边民的本事,是实打实的。
他在幽州十几年,归附的胡人部落不下数十个,从不靠刀剑,全凭恩信。这份本事,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有。”
刘备皱眉: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北方用不上,南方用得上。”
江浩站起身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汉舆图前,手指沿着大江往南划。
“江南之地,山越盘踞,蛮夷杂处。那里的部落和北方的胡人不同,他们不游牧,只是不服王化,没有文化。
对这些人,刀剑当然是要的,但也不能杀尽。将来大汉若要经营南方,需要一个人,能让那些山越部落心甘情愿地放下刀箭,拿起锄头。刘伯安就是这个人。”
说句实在话,南方主要是没有开发和教育导致的落后,对国家危险远远小于北方游牧。
况且,南方蛮夷是湘赣闽粤云贵广琼八省的自己人。
山越,江西老表福建人广东人;武溪蛮,湖南人;南中夷,云南人贵州人;骆越,海南人;百越,广西人外加越南猴子。
北方虽然也是,但文明上有区别,属于游牧。
要改变北方游牧的本质,难度很大,在玉米和土豆出来之前,北方种不了耐寒的作物,小麦育种也得十来年,而同化至少需要花五十年甚至上百年。
没办法,只能先杀一部分,把人口降一降,再谈同化的事。
南方不一样,只要有人口,教育管理得当,种植水稻和番薯,完善水路和陆路交通,只需要一代人的努力,便能成为大汉的粮仓。
两湖熟,天下足,可不是吹牛皮的空话。
刘备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扫了两遍。
“可他毕竟是幽州牧,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朝廷那边,主公就说刘州牧在青州养病,暂留数月。李傕郭汜忙着和文武百官打擂台,争权夺利,哪有心思管幽州的事?”
江浩转身回到案前。
“若是刘伯安能在南方教化诸夷,推广大汉的耕作之法,将江南变成粮仓,那是多大的功绩?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”
“那就让刘虞现在青州住着吧,事情我来给他说。”
刘备看着江浩说道,目光里有几分感慨。
外界传言自家军师沉迷酒色,连床都不下。
刘备听了,只在心里暗笑,这些人哪里懂江浩。
酒色不过是江浩迷惑别人的操作,他的脑子一刻都没停过。
救下刘虞这件事,便是一箭三雕。
保住了刘虞的性命,免了公孙瓒戕害宗室的骂名,还为将来的南方大开发预备了一位得力干臣。
旁人看到的是一时一事,江浩看到的是十年之后的棋局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刘备便起身告辞。
六月二十,北海港。
十几艘海船出现在海平面上,桅杆如林,帆影重重。
码头上的人起初还以为是商队,待船队驶近,才看清那船型不是青州常见的平底货船。
船身修长,龙骨突起,船头包着铁皮,船舷两侧各开了一排桨孔。
有老工匠一眼认出这是江东的造船手艺,海船。
领头的那艘最大,帆架的铁件被海风锈出了斑斑褐痕。
江浩接到消息的时候,正蹲在田埂上,手里抓着一把刚拔出来的豆苗。
这里是临淄城北的屯田区,连绵数千亩的豆田一眼望不到边。
六月的豆苗已经长到齐膝高,绿油油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刘备站在他旁边,官袍的下摆掖在腰间,靴子上沾满了泥巴,看起来不像个州牧,倒像个寻常的老农。
“根瘤长得不错。”
江浩把豆苗的根须掰开,露出密密麻麻的根瘤给刘备看。
“主公你看,这些小球就是根瘤,能把空气中的养分锁在土里。种一季豆子,地力不但不降,反而能往上提一截。”
刘备接过豆苗,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,点点头。
他不懂什么叫“固氮”,但他相信江浩。
“豆子收了,豆秆翻进地里沤肥,秋天种麦,来年麦收后再种一茬豆。两年三熟,地力不衰,还能养人养马。”
刘备也站起来,捶了捶蹲麻了的腿,正要说话,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马蹄踏得田埂上的泥块四溅。
传令兵翻身下马,气喘吁吁地报道:
“报!江东陆家的船队到了,十几艘战船,正在北海港靠岸!”
刘备和江浩对视一眼。
“十几艘?”
刘备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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