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队长在旁边说:“于总,对不起,我没看住……”
于龙睁开眼,看他一眼:“说什么呢?你人都伤了,还说这个。”
孙队长低下头,没说话。
于龙发动车子,往回开。
路上,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老谢的话。轴承厂保安。干了八年。天天站大门口。
他突然想起老韩给的管线图——那个图上,标注了厂区所有的地下管线、电缆、排水渠,密密麻麻的,哪是哪清清楚楚。如果对方这么熟悉地形,能精准地避开监控,能摸清每个死角,能半夜摸进来放火……
有没有可能,是内部人?
或者说,有内部人给他们画了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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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半。
于龙的车开回工地。
火已经彻底扑灭了,空气里还有股焦糊味,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几个消防员正在收拾装备,水带卷成一圈一圈的,看见他回来,点了点头。
于龙走到办公棚前,看着那个烧穿的大洞。里面烧得乱七八糟,文件、图纸、桌椅,全都黑乎乎一片,有的还在冒烟。他蹲下翻了翻,幸好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保险柜里,保险柜没事,只是外面熏黑了。
他站起来,转过身,愣住了。
老葛、老瘸子、小贵州,三个人站在他身后。
老葛头上还缠着绷带,绷带都渗出血来了。老瘸子拄着拐杖,身子歪着。小贵州坐在轮椅上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消,肿得像个小猪头。三个人站成一排,像三根歪歪扭扭的木桩,但眼睛都亮亮的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于龙问。
老葛往前走了一步,瘸着腿:“于厂长,我们想好了。”
于龙看着他。
老葛说:“以后晚上,我们轮流巡逻。不要工资。”
老瘸子跟着说:“我腿不好,但我耳朵好,有点动静就能醒。睡不沉,正好。”
小贵州坐在轮椅上,仰着头说:“于哥,我虽然坐轮椅,但眼睛好使。我负责盯着监控屏幕,一有情况就喊人。我爸说,眼睛是人的窗户,我窗户亮着呢。”
于龙看着他们三个,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干什么?你们自己有伤,还要……”
老葛打断他:“于厂长,你帮了我们,我们也要帮你。你给老葛饭吃,给老瘸子治病,给小贵州看病,我们都记着呢。”
老瘸子点头:“就是。我们没别的本事,看个门还是行的。腿不好,眼睛耳朵好使。”
小贵州咧嘴笑了,笑得脸上的伤都挤在一起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于哥,你说过,这世上好人多。我们也想当好人。”
于龙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这三个人—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头上还缠着绷带。一个瘸子,拄着拐杖。一个坐着轮椅的孩子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他们站在废墟前,站在凌晨四点半的寒风里,冻得直缩脖子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那种光,他见过。
在小敏眼里,在老胡眼里,在陈阿婆眼里,在小何眼里,在小陈眼里。
那是被帮助之后,想要回报的光。
那是善意传递之后,生根发芽的光。
于龙的眼眶湿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想说话——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嘟——!”
于龙猛地转头。
是老谢的哨子。
哨声从医院方向传来?不对,不是医院,是工地东侧,那片废弃的老厂房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!”
又两声。更急了。
老葛、老瘸子、小贵州同时看向那个方向,脸都白了。
于龙把手里的哨子攥紧,对孙队长说:“报警。”
然后,他朝那个方向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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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。
废弃厂房的黑影里,一个人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断墙后面。
于龙跑了几十米,停下来,喘着粗气,四处看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地上有碎砖头,有枯草,有垃圾袋在飞。
他站在原地,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动静。
王警官的车到了,警灯闪着,在他身后停下,照得他影子忽长忽短。
王警官跑过来,喘着:“于总,怎么了?”
于龙摇摇头:“可能是我听错了。”
但他知道,他没听错。
那是老谢的哨子。
老谢在医院,不可能在这儿吹哨。
那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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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系统提示】
支线任务“暗流涌动”进度更新:99.5%。
【警告】对方已升级行动手段,从骚扰转向破坏。
建议:立即启动全员防范机制,同时加快调查速度。真相,就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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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。
天边开始泛白,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纱。
于龙站在工地门口,看着警察勘查完现场,收队离开。警车开走了,红灯一闪一闪的,消失在街角。
老葛他们不肯走,说要守着。
于龙没再劝。他知道,劝也没用。
他掏出那个生锈的哨子,看了很久。
老谢说,他在轴承厂干了八年。
老谢说,他天天站大门口,吹这个哨子。
老谢说,你是第一个不嫌我脏的人。
于龙把哨子挂在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。
铁皮凉凉的,贴着胸口,硌着骨头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来吧。
不管你们是谁。
不管你们有多少人。
我接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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