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队长愣了一下,也笑了,笑得有点无奈,笑得肩膀都松下来了。
“行,我这就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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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钟,工友们陆续来了。
老葛第一个到,看见围墙上的字,脸刷地白了。他站在那儿,盯着那些红字看了半天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,手也在抖。
于龙走过去,拍拍他肩膀:“没事,刷了就行。”
老葛转过头,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于厂长,我对不起你……我昨晚睡太死了,没听见……”
于龙摇头:“不怪你。对方是故意的,你听见也没用。听见了反而危险。”
老葛还要说什么,于龙已经把油条袋子递过去:“来,吃根油条,陈阿婆家的。”
老葛愣了愣,接过油条,咬了一口。
嚼着嚼着,他眼睛亮了:“这是陈阿婆的油条?”
于龙点头:“你认识?”
老葛笑了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,眼泪也跟着下来了:“认识!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了!我年轻时候就在她那儿吃,那时候她才三十来岁,推着个小车,油条炸得又脆又香!我老婆怀孩子那会儿,天天想吃她家豆浆……”
工友们陆续围过来,一人一根油条,边吃边聊。
“这味儿对,就是陈阿婆家的!”
“我闺女小时候最爱吃她家豆浆,现在都上大学了,放假回来还念叨。”
“三十年老字号,不容易啊。她老公死得早,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。”
于龙也咬了一口。油条外酥里嫩,咬下去咔嚓一声,满嘴香。他想起陈阿婆说的“卖了三十年”,想起她站在街边朝他挥手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我儿子也在外地打工”。
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,挡都挡不住。
以后福利中心建成了,能不能让陈阿婆这样的小摊贩进来?开个小窗口,卖豆浆油条,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,又能让福利中心的老人孩子吃上热乎的早餐。一举两得。
他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。回去得跟邹明远商量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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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半,墙刷完了。
白色的涂料盖住了那些红字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但于龙知道,有些东西盖不住。那些字还在他心里,在孙队长心里,在老葛心里。
他准备离开的时候,眼角余光扫到墙角一个东西。
走过去,蹲下。
一个烟头。
中华牌。
于龙捡起来,看了看。烟头还比较新鲜,烟嘴没有发黄,烟灰还完整,应该是昨晚留下的。但工地上没人抽中华,老葛抽的是两块五一包的大前门,孙队长抽利群,其他人更抽不起这烟。二十块钱一包,一天的饭钱。
他把烟头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里,揣进兜。
站起来,往远处看。
马路对面,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。隔着车窗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车窗贴了膜,黑乎乎的。
于龙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
车尾灯闪了两下,拐弯,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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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黑色轿车里。
刘三靠在副驾驶座上,腿上还打着石膏,脸色苍白,眼眶发青。他对着手机说:“老板,第一把火点着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赵天豪的声音,有点慵懒,像刚睡醒:“他什么反应?”
刘三想了想,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场景。于龙站在围墙前,拍照,打电话,刷墙。就这些。
“没反应。就拍了照,报了警,然后让人把墙刷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反应?”赵天豪的声音有点意外,调门高了一点,“他没生气?没骂人?没去找人理论?没砸东西?”
刘三摇头,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:“没有。就……挺平静的。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,赵天豪笑了。笑得有点阴,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这人有意思。”
刘三没说话。他不敢说。
赵天豪的声音突然变冷,冷得像刀子:“继续。我不信他永远没反应。”
挂了电话。
刘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想起于龙站在围墙前的样子。那个人的眼睛,平静得像一潭水,深不见底。
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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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系统提示”
支线任务“暗流涌动”进度更新:96%。
“警告”敌对势力试探频率提升,对方正在寻找你的情绪弱点。
建议:保持冷静,收集证据,等待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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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龙回到家,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他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个烟头看了很久。
中华牌。工地上没人抽。监控盲区。路灯坏了。专业手法。
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想起王警官说的“你要小心”。
他想起那条短信“小心国际友人”。
他想起那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。
他把烟头收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。
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阳光洒在对面楼的玻璃上,晃得人眼疼。楼下的早点铺子排起了队,热气腾腾的。
他想起陈阿婆的笑脸,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。
他想起工友们吃油条时的样子,咬一口,眯着眼,说“就是这个味儿”。
他想起老葛眼眶红红地说“我对不起你”。
他笑了笑。
来吧。
第一声警报响了,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身后,站着一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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