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。
于龙还在办公室审图纸,桌上的东西摊得跟摆地摊似的。规划图、施工图、效果图,一摞一摞的,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福利中心的方案改了八遍,这一版总算差不多了——东边老人公寓,西边儿童活动区,中间一个下沉广场,能做户外活动。设计院的人说明天奠基仪式前最后定稿,他得再捋一遍。
窗外起风了,呜呜地响,把窗户吹得咯吱咯吱的。
于龙站起来想去关窗,手刚碰到窗框,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“干什么的!”
是老葛,嗓子都喊破了。
于龙心里咯噔一下,推开窗户探出头。工地那边,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,几个人影扭打在一起。他心里一紧,转身就往楼下跑,楼梯踩得咚咚响,震得楼道灯都亮了几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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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地东侧,材料堆放区。
五个混混,人高马大的,手里拎着钢管,正往一辆三轮车上搬钢筋。旁边堆着白天刚到的脚手架扣件,也被装了两麻袋。
老葛挡在三轮车前头,两只手张开,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子骨在风里直晃,愣是不退。
“这是于厂长的东西,你们不能拿!”
领头的混混笑了:“于厂长?一个破工地的头儿,还厂长?老不死的,滚开!”
他一脚踹过去,老葛踉跄两步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头上,血立马渗出来。但他爬起来又扑上去,死死抓住三轮车把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我说了,不能拿!”
老瘸子拄着拐杖挡在另一边,拐杖举得高高的,像举着把刀:“我这条腿是于总治好的,谁动他的东西,我跟谁拼命!”
小贵州站在最前面,瘦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拳头攥得发白。他面前是两个混混,比他高一头壮一圈,像两座铁塔。
“小孩,滚一边去,没你的事。”
小贵州不说话,死死盯着他们,眼珠子都不带转的。
混混不耐烦了,一把推开他。小贵州往后趔趄两步,又冲回来,一把抱住那个混混的腿。
“放手!”
不放。
混混举起钢管,照着他后背就是一棍子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小贵州身子一抖,但还是不放手。
又一棍子。
再一棍子。
小贵州嘴角渗出血来,脸憋得通红,眼眶里泪花直打转,但两只手像铁箍一样,死死扣着那条腿。
“妈的!”混混急了,钢管往他脑袋上招呼。
就在这时候,一只手伸过来,一把攥住钢管。
于龙。
他喘着粗气,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,眼里的怒火能把人烧成灰。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生气过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打够了没有?”
混混愣住了。
于龙一把夺过钢管,扔出去老远。他蹲下去,扶住小贵州:“孩子,松手,我来了。”
小贵州抬起头,看见是他,咧嘴笑了一下,笑得满嘴是血。
“于哥……我没让他们拿走东西……”
说完,手一松,脑袋一歪,晕过去了。
于龙抱着他,手在抖。这孩子太轻了,轻得让人心疼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几个混混,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孙队长,报警。”
孙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,已经拨通了电话。
几个混混想跑,但晚了——王警官的车刚好从路口拐进来,警灯闪得人眼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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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分钟后。
救护车呼啸着开走。
于龙坐在后座,抱着小贵州。孩子脸色煞白,眼睛紧闭,嘴角还在往外渗血。后背上紫一道青一道,有几处皮开肉绽,血把衣服都浸透了。于龙低头看着这孩子,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——瘦得跟猴似的,蹲在工地门口啃馒头,看见他出来,吓得站起来就跑。
“小贵州,别睡,跟于哥说话。”
小贵州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
“于哥……东西……东西没丢吧?”
于龙鼻子一酸。
“没丢,一样都没丢。老葛他们守着呢。”
小贵州嘴角弯了弯,像是想笑。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又没声了。
于龙抬头看护士:“他怎么样?”
护士皱着眉:“得赶紧检查,可能内出血。”
于龙心里一紧,把小贵州抱得更紧了。这孩子爹妈都不在了,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……
路上,小贵州醒了一次,迷迷糊糊的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于龙把耳朵凑过去,听见他说:“于哥……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……我要对得起你……”
于龙眼眶湿了。
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。给他顿饭就是把他当人看了?那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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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十二点半。
市第一人民医院,急诊室。
于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缴费单。三千八,押金。他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,不是心疼钱,是心疼那孩子。三千八,对有些人来说就是顿饭钱,对小贵州来说,可能是拿命换的。
孙队长在旁边坐着,一句话没说。
陈雪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头发散着,外套随便披在身上,一看就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。她跑得气喘吁吁的,脸都红了。
“于龙,孩子呢?”
于龙指指急诊室:“在里面检查。”
陈雪在他旁边坐下,喘匀了气,问:“怎么回事?”
于龙把事情说了一遍。说到小贵州抱着混混腿不撒手的时候,陈雪眼圈红了。
“他才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于龙说,“贵州来的,父母都不在了,在滨海流浪了大半年。上个月我在工地附近碰见他,给了他一顿饭,他就天天在工地门口转悠,帮着干点杂活。我想赶他走,他不走,说没地方去。后来老葛说,这孩子老实,留下看个门也行。”
陈雪看着他:“你留的?”
于龙点点头。
“那你留对了。”陈雪说,“今天要不是他,那些材料就没了。”
于龙没说话。他心里想的不是材料,是那孩子被打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。
急诊室的门开了,一个年轻医生走出来。
“谁是家属?”
于龙站起来:“我。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于龙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他哥。”
医生点点头:“肋骨骨裂,轻微脑震荡,后背多处软组织损伤,有几处伤口缝了针。没大事,但得住院观察两天。”
于龙松了口气,腿一软,又坐回椅子上。
“谢天谢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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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。
病房里,小贵州躺在病床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肿得跟个小猪头似的。但他睡着了,睡得很安稳,嘴角还微微翘着,不知道做什么好梦。
陈雪坐在床边,用湿毛巾给他擦脸,动作轻轻的,怕弄疼他。
于龙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他想起奶奶以前给他擦脸的样子,也是这样轻轻的,慢慢的。那时候他发烧,奶奶守了他一夜,一遍一遍给他擦脸。他醒过来的时候,奶奶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还搭在他额头上。
王警官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于总,那几个小子招了。”
于龙转过头:“谁的人?”
“刘三。”王警官说,“最后一次了。刘三昨天半夜被人打了一顿,扔在郊区垃圾站旁边,腿断了三根。那几个混混说,是刘三临死前给他们下的单,让他们来偷材料,能偷多少偷多少,偷不成就砸。”
于龙皱眉:“刘三被人打了?”
“对,下手挺狠的,估计以后得坐轮椅了。”王警官顿了顿,“这事蹊跷,打他的人到现在没找到。刘三自己也说不清,就说被人蒙着头揍的。”
于龙想了想,没想明白。谁打的刘三?为什么要打他?
“那几个混混呢?”
“拘留,至少十五天。”王警官说,“盗窃未遂,加上伤人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于龙点点头:“谢谢王队。”
王警官摆摆手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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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。
于龙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尽头一盏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开一片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,每一声都清清楚楚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小贵州抱着混混腿的样子。老葛挡在三轮车前头的样子。老瘸子举着拐杖的样子。老胡跪在地上的样子。小敏鞠躬的样子。
这些人,他都帮过。有的帮得多,有的帮得少。有的给过钱,有的只是给了顿饭,有的甚至只是一句话。
但他们记住了。
他们把这份好记在心里,然后用他们的方式,一点一点还回来。
于龙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。不是因为有系统,是因为遇见了这些人。
“系统提示”
恭喜宿主解锁隐藏成就:善意的回响——被帮助者开始主动帮助你。
奖励发放:
1.获得“团队凝聚光环”(被动技能)——核心成员忠诚度+20%,团队协作效率+15%,危机时刻团队成员主动保护概率大幅提升
2.现金奖励:元(已到账)
3.特殊奖励:“小贵州的理想”——触发后续支线:小贵州立志考警校,三年后成功录取
于龙看着手机屏幕,愣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,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,看着里面熟睡的小贵州。
这孩子说,他要当警察,保护好人。
于龙笑了笑。
“好,于哥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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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。
邹明远风风火火冲进医院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于总!成了!全成了!”
于龙被他吵醒,揉着眼睛:“什么成了?”
邹明远把文件往他手里一塞:“所有手续!规划局、建设局、消防、环保,全批了!奠基仪式今天下午三点,准时举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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