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安走到窗口,排在一个人后面。前头那人要了一份白菜炖粉条,端着饭盆走了。
轮到杨平安,他要了两个馒头、一份炒萝卜丝。窗口后面的大师傅拿个铁勺,往饭盒里舀了一勺萝卜丝,汤汁淋淋漓漓的,洒在饭盒沿上。
杨平安付了钱和粮票,端着饭盒和馒头转身。
他在两排桌椅中间慢吞吞地走,离马卫东那桌隔了两张空桌子的地方坐下了。位置在马卫东侧后方,不远不近,正好背对着他们。
馒头是二合面的,玉米面掺白面,黄里透白,掰开时还冒着热气。
他把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嘴里,就着炒得稀烂的萝卜丝。萝卜丝切得粗细不一,有的细得像火柴棍,有的粗得像筷子,嚼起来软塌塌的,盐放得有点多。
他慢慢嚼着,一脸专注,像是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。
马卫东桌上,几个人边吃边聊,声音压得很低。杨平安的耳朵微微侧了侧。
这些年在灵泉的滋养下,他的听力比常人强了不止一倍,隔着两张桌子,那些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像水底冒起来的气泡,一串一串地往他耳朵里钻。
两个保镖坐在马卫东的旁边,筷子使得飞快,但眼睛隔一会儿就把整个饭馆扫一遍。
扫到杨平安这边时,目光只在他的背影上停了不到一秒,就移开了。
看到杨平安的背影像任何一个在扒饭的工人,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衣裳,没什么好注意的。
旁边桌上那三个人开始聊的是女人。
瘦高个先开的口。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只剩气声,但那气声又尖又细,像漏气的皮球,嘶嘶地往外挤:
“马哥,兄弟们又给您物色了一个。刚满十八,长得跟朵花似的。她爹妈刚被打成了黑五类,昨天才被兄弟们给抄了家。那丫头可是您平时最喜欢的类型。”
矮胖也把脑袋探过来,肚腩紧紧顶住桌沿。他笑起来咧着嘴,一颗银色的假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:
“马哥,那丫头那一身皮子养得是真精细。您先尝尝鲜,兄弟在旁边给您递个毛巾什么的。”
他说到“递毛巾”时,旁边的瘦高个没忍住,噗嗤笑了一声,但马上又憋回去了,假装咳嗽清了清嗓子。
马卫东没抬头。筷子在一盘红烧肉里拨了拨,夹起一块,放进嘴里嚼了几下,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,他用得很顺手,缸子把朝外,像是开大会时摆在他面前的那个。“这两天不行。等这批货顺利出了手再说。”
“马哥,咱们这批货,你看价钱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成?”矮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自己点上了。
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。烟雾飘到马卫东那边,马卫东用手挥了挥。
“不用。这批货跟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。这次这批可都是金贵玩意,你们俩都给我盯紧点,让下边的人都把嘴管严了。
这次的买卖要是给我出了差错,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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