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以前睡不着的时候，会给奴婢讲故事。”
她小声说。苏瑾愣了一下。她想起在扬州的时候，她确实有这个习惯。那时候锦华染坊刚起步，她压力大，经常失眠。春桃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床边，听她讲那些有的没的。从来不问真假。
苏瑾沉默了很久，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一声，又安静了。
“春桃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春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竖起了耳朵。苏瑾看着帐子顶的银质帐钩，上面那朵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“从前有一个姑娘，她是个很努力的人。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，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。上司满意，客户满意，竞争对手满意，那个嫌弃她出身的男人也满意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后来有一天，她太累了。累到在开会的时候倒下去，再也没有醒过来。”
春桃没有说话，安静得像不存在。
“她的家人很难过。她的弟弟研发了一种很厉害的技术，可以把她的意识送到另一个世界。在那个世界里，她可以重新开始，不用那么累。”
苏瑾顿了一下。春桃的呼吸在夜风里轻得像羽毛。
“在那个世界里，她完成任务就可以带着团队回去升职加薪，她不想走了。”
苏瑾闭上眼睛。
“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走。因为那个世界是假的。它不是真的。她的家人、她的上司、她的同事，他们都在等她回去。”
“春桃。”她唤道。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发现你身边的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春桃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，看着她。
春桃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，像两颗洗过的葡萄。
“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。但奴婢知道，不管姑娘是谁，奴婢都跟着姑娘。”
苏瑾转过头，看着春桃的脸，那张圆圆的脸，总是无忧无虑的。
“春桃……”
“姑娘别说了。”
春桃站了起来，把被子重新替她掖好，“明天还要早起呢。”
第二天外面阳光很好。
苏瑾点击“是”的那一刻，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苏瑾感觉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，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白。跟那天梦里的空间一模一样。
那种白不是光，不是雾，是意识的虚空。
然后她听到了心跳声，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苏瑾慢慢睁开眼，模糊的视野里，最先看清的是白色的天花板，然后是输液架。
不是办公室。她的办公室有落地窗，有她养了三年的一盆绿萝，有堆成山的文件夹和永远喝不完的咖啡。
不是这里。
“姐！”
苏瑾还没来得及转头，一张脸就撞进了她的视野。她的弟弟苏宇，比记忆里瘦了一圈，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。
“……小宇？”声音发出来，把她自己吓了一跳。
苏宇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，哭得像小时候摔跤耍赖的那个小男孩。
他握着她的手，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你醒了……你终于醒了……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苏瑾看着他，脑子里像是有两台电脑在同时运行。
一台装着公司考核穿越古代世界的记忆，另一台正在缓慢地加载现实。
“你哭什么，丑死了。”
苏瑾听见自己说。声音还是很难听，但好歹能辨认了。
苏宇一下子不哭了，拿纸巾擦眼泪。
病房里很快涌进来一堆人。白大褂的医生，拿着手电筒照她的眼睛，问她叫什么名字，知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年。护士量血压、测体温、调整输液速度，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。
苏瑾一一回答。她的名字，年份，甚至能说出自己住院前最后一次提交的项目编号。
苏瑾看到穿白大褂的李医生，胸口铭牌写着“李清元”
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，回头对苏宇说：“意识清醒，定向力完整，各项指标稳定，基本脱离生命危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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