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技术部-小李】：“桑园接手后，可以和咱们的皇庄联动，形成规模效应。八百亩桑园，加上聚丰号的三千亩，就是将近四千亩。这个体量，足够供应半个大周的丝绸原料了。”
【公关部-小陈】：“苏总，我建议趁机推动行会改革。把聚丰号的桑园变成行会的公共资产，会员按贡献度分配使用权。这样既能巩固行会的凝聚力，又能防止新的垄断出现。”
苏瑾看着公屏上的讨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的团队，越来越默契了。
聚丰号的资产处置，是织造府改革以来最大的一件事。
三千多亩桑园，分布在京城周边五个县，加上城里的三间铺面、两座仓库，以及上百台织机、数千匹库存绸缎，总估值超过五十万两白银。
这是萧念之经营多年攒下的家业，也是他在京城立足的根本。
如今人被捕，家业充公，这些资产怎么处置，就成了织造府的头等大事。
刘大人难得没有喝茶，坐在值房里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清单，是聚丰号的全部资产明细。
苏瑾坐在他对面，等着他开口。
“苏副使，聚丰号的事，陛下过问了。”
刘大人说，手指点着那份清单，
“陛下说，这些资产不能简单地拍卖了事。要拿出一套方案，既能充公，又能惠民。”
苏瑾点头。
皇帝的意图很明显，聚丰号倒下，不能让老牌商家趁火打劫。
这些资产，要落到真正做事的人手里。
“下官有一个想法。”
她说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把聚丰号的桑园和织坊，纳入行会的公共资产体系。分配给符合条件的会员使用，按年收取使用费。这样既能保证朝廷的收入，又能让中小商号得到发展机会。”
刘大人沉默了半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你是说，让行会来管？”
“不是让行会来管，是让行会来分配使用权。所有权还是朝廷的，使用权分给商号。商号只享有收益权，没有所有权。这样就不会出现第二个聚丰号。”
刘大人的手指停了。他看着苏瑾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苏副使，你这个想法，很好。”
苏瑾垂眸：“下官只是想，与其让这些资产被少数商家瓜分，不如让更多人受益。改革的意义，不就在于此吗？”
刘大人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放下茶盏。
“写个方案出来。本官呈给陛下。”
三天后，苏瑾在行会的理事会上正式提出了这个方案。
她讲完后马小千第一个开口。
“苏会长，这个想法是好的。但是，行会接手桑园，需要大量资金。聚丰号的桑园三千多亩，光是每年的维护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行会账上有多少钱？”
小陈是行会的理事代表，记着张姐给的数据，沉着地报了出来。
“行会账户上现有白银八万四千两。加上各会员的认捐，能凑到十五万两左右。但聚丰号的桑园估值在四十万两以上，缺口很大。”
几个理事的眉头皱了起来，马小千的脸色也很纠结。
“十五万两对四十万两，差得远呢。”
“缺口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但行会需要拿出一套完整的分配方案。桑园交给行会后，怎么管？怎么分？怎么保证公平？这些问题，都要在公告发布之前写清楚。”
楚云裳点头：“这个不难，行会这一年积累了经验，工匠评级、技术共享、按利分红，都是现成的规矩。把桑园的分配套进去就行。”
理事们又商量一番，散会后，苏瑾把方案交给小陈整理，自己去找刘大人汇报。
刘大人听完，没有表态，只说了一句“等陛下批复”。
苏瑾知道，皇帝不会反对。因为皇帝从一开始，就想把聚丰号的资产交到行会手里。她只是替皇帝把这件事办成了而已。
三天后，皇帝的批复下来了。
“准行。”
就两个字。
但苏瑾知道，这两个字意味着行会从今天起，不再是民间组织，而是织造府下属、由皇帝御批的行业管理机构。
聚丰号的桑园，正式纳入行会公共资产体系。消息传出去，行会内部一片欢腾。
马小千连夜写了帖子，送遍京城各家商号，宣布行会将举办庆典。锦华行会的声望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庆典还没办，坤宁宫来人了。
下午，苏瑾去了坤宁宫，给皇后送行会的章程草案。皇后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。小皇子和小公主也长胖了不少，脸蛋圆嘟嘟的，和刚出生时的皱巴巴完全不同。
皇后坐在软榻上，膝上放着一本打开的册子，手里捏着一支朱笔，正在批注什么。
她见苏瑾进来，放下笔，将册子合上。
“来了？坐。”苏瑾行了礼，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，把章程草案双手递过去。
皇后接过章程，一页页翻看，看得很仔细。翻到某页时，手指停了一下，目光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苏瑾静静看着。
皇后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，合上册子，
抬眸看着她。
“你打算把聚丰号的桑园交给行会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不是给锦华？”
苏瑾抬眸，对上皇后的目光。
“锦华是锦华，行会是行会。锦华是苏家的，行会是大家的。聚丰号的桑园是公共资产，不能变成私产。”
皇后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苏副使，你觉得，什么是公？”
苏瑾一怔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皇后道：“公者，众人之谓也。不是一个人，不是一家人，是所有人。你做的这件事，是把公家的东西，交给大家来用。这是公。”
苏瑾点头。
“行会里的那些人，他们真的明白什么是公吗？他们只知道，聚丰号的桑园分给他们，他们能赚钱。他们不知道，桑园分给他们，他们要担责任。他们只是使用者，不是所有者。”
皇后的手按在册子上，看着苏瑾。
“苏副使，你做的这件事是对的。但你要记住，公心不是一天养成的。你给他们好处，他们念你的好。你让他们担责任，他们就会骂你。你让他们把好处吐出来，他们就会恨你。这就是人心。”
苏瑾沉默。皇后说的，她不是不懂。她只是不愿意去想。因为想到这些，她就会觉得，自己做的一切，都是徒劳。
“本宫不是要你放弃。”皇后的声音温和下来，“本宫是要你做好准备。改革的路上，不会只有鲜花和掌声。还有荆棘和泥泞。”
苏瑾站起身，朝皇后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臣女谨记。”
苏瑾离开坤宁宫的时候，项目组的信息已经把公屏填满了。
【财务部-张姐】：“皇后这个人不简单。她看的不是眼前，是长远。”
【项目部-老王】：“她是在提醒苏总，行会那些人，不全是真心拥护改革的。有的人是为了利益，有的人是为了权势，有的人只是趋炎附势。真正有公心的人，不多。”
【公关部-小陈】：“所以苏总才要坚持把规矩立好。规矩立好了，就算有人想钻空子，也钻不了。”
苏瑾没有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行会成立一年多，她一直在立规矩，也一直在培养会员的公心。从工匠评级到技术共享，从按利分红到质量追溯，每一条规矩都在告诉会员们：你赚的钱，不只是因为你聪明、你努力，还因为行会给了你机会，因为其他会员帮了你。
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。是小陈帮她起草了章程，是老王帮她设计了分配方案，是张姐帮她核算了每一笔账目，是小李帮她搭建了质量追溯体系。
苏瑾出了宫门，上了马车。马车启动的时候又想起皇后的话。
“公心不是一天养成的。”
她说得对。但她只对了一半。因为公心，不是养出来的，是做出来的。你做一件事，是为了大多数人，大多数人就会受益。大多数人受益了，他们就会支持你。他们支持你了，你的公心就有了根基。
不是先有公心，再做事。是先做事，再养公心。
不过这些道理她不会去跟皇后辩论。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