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剑法又有精进,我很高兴。分寸二字比斩断难得多,你悟到了这一层,便已是另一重境界。狄绾说阿渡有饕餮之相——她的话听听便罢。
阿渡若吃得多,便让她吃。南中养得起一个能吃的郡主。
景昭字。
隆裕三十二年六月杭州”。
他将信封好,交给谢长歌,又拿过顾兰漪的信,重新看了一遍。
左耳垂上的红痣。母亲记了一辈子。她真的回来了。
“长歌,给影枢追加一条指令。让他们查——隆裕二十四年秋冬之际,京城可有人见过一个左耳垂有红痣、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女子。以及,那段时间内廷可曾有人私下买卖或转移过一只旧妆匣。”
谢长歌应下,却没有立刻走。
“王爷,臣有一事不明。顾兰漪信中说,那只妆匣在娘娘病逝后不见了。若真是那女子取走的,她为何不早些取?娘娘入宫多年,妆匣一直在娘娘身边。她若想取,何必等到见过娘娘之后?”
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因为她不知道母亲手里有那些东西。”
谢长歌目光一凝。
“她来找母亲,不是为了取走什么。她来找母亲,也许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的亲姐姐。见了之后才发现,母亲手里有一些旧的物件。那里面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,也是她身份的证物。她不能让这件证物留在母亲身边。所以她拿走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害死娘娘?”
周景昭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她本来不想害。也许她只是想——变成母亲。”
谢长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周景昭没有再解释。他只是将司玄信中提到“阿渡”的那一行又看了一遍。渡口的渡,渡人亦渡己。
司玄给女儿取这个名字,是无心还是有意,他不知道。但他此刻想着那个左耳垂上有红痣的女人,忽然觉得——她也站在一个渡口。一头是失散了四十年的姐姐,一头是她身后的那些人。她渡过去了,便再也回不来。
窗外,运河的水声潺潺。承宁的读书声从隔壁飘来,今天读的是“子在川上曰,逝者如斯夫”。安歌在数莲子,一颗一颗,数得极认真。彩凤叫了一声“王爷吉祥”,阿依慕轻轻嘘它。
周景昭站起身,将顾兰漪的信折好,与袖中那只刻着“兰”字的银镯放在一起。
她左耳上有一颗痣,红色的。母亲记了一辈子。
他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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