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从屋里跑出来,趴在盆边看鱼,伸手想摸,又缩回去。
“哥,哪条最大的?给我留着!”
苏清风指了指那条鲤鱼。
“这条,你吃鱼眼睛,亮眼睛。”苏清雪高兴得直拍手。
王秀珍系上围裙,开始刮鱼鳞。
张文娟在旁边帮忙。苏清风坐在炕沿上,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。
外头的风小了,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窗户上,沙沙响。
可屋里暖洋洋的,炕烧得热乎,炉子里的火烧得旺。
灶屋里飘出炖鱼的香味,葱姜蒜的味儿,酱油的咸香味,混在一起,香得人直流口水。
苏清风靠在被垛上,闭着眼睛。
想着今天的事,想着张文娟蹲在冰窟窿边上钓鱼的样子,想着她钓到大鱼高兴得直蹦的样子。
日子,就是这么过的。
有鱼吃,有热炕头,有媳妇陪着,不冷。
三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长白山的冬天像是赖着不走,三月了还隔三差五下一场雪。
可到了四月,到底还是扛不住了。
先是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,滴答滴答的,从早响到晚。
院子里的雪不再是洁白蓬松的样子,变得硬邦邦的,表面结了一层冰壳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有时候一脚踩下去,冰壳碎了,陷到小腿。
河沟里的冰也开始裂了,能听见底下水流动的声音,哗哗的,像是憋了一冬天终于喘过气来。
苏清风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山。
山还是白的,可那白已经不是冬天那种死白,而是透着青光,像是蒙了一层薄纱。
山顶的云也薄了,能看见山脊的轮廓,一条一条的,像老人的手背。
风也不像冬天那样刀子似的割脸了,虽然还凉,可带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气,闻着就知道,春天要来了。
这三个月,苏清风没闲着。
冬天是打猎的好时候,雪地上脚印清楚,猎物跑不快。
他隔三差五就进山,有时候一个人,有时候带上林立杰他们。
猞猁皮、狍子皮、野兔皮、狐狸皮,攒了一摞,送到收购站,一张一张换成了票子。
加上年前卖的那些,他兜里又多了八百多块。
他把钱分成两份,一份给王秀珍存着,一份交给张文娟。
王秀珍接过钱的时候,数了数,笑了。
“八百多?你这三个月比人家干一年都强。”
苏清风把剩下的钱揣进兜里。
“今年运气好,山里东西多。”
张文娟在旁边纳鞋底,头也不抬。
“运气好是一回事,你天天往山里跑,腿都跑细了,也该挣这么多。”
王秀珍把钱锁进炕柜里,拍了拍柜门。
“行了,存着。开春买种兔,扩大规模。”
苏清风点点头。
王秀珍和张文娟的副业也没闲着。
织毛衣、勾鞋子,一个月下来,两个人加一起也能挣个二三十块。
三个月下来,攒了八十多块。
王秀珍把那八十多块单独放着,说是留着给清雪交学费,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。
“开春了,给清雪做件新褂子。”王秀珍说。
张文娟笑了。
“她那件碎花的还能穿,不急。”
王秀珍摆摆手。
“孩子长得快,去年做的今年就小了。”
苏清风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那座山。
山上的雪开始化了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。
山腰的松树绿了,不再是冬天那种灰绿色,而是鲜亮的翠绿。
空气里有股子甜丝丝的味道,是泥土化冻的味儿,是草芽拱出土的味儿,也是远处河沟里冰裂开、水流动的味儿。
他想起白团儿。
整整一个冬天,它没回来过。
可他每隔几天就进山看看脚印。
脚印还在,越来越往北,进了那片棕熊的地盘。
棕熊冬眠了,白团儿趁着这个机会,把那一大片山林都走遍了,留下自己的气味,标记边界。
它已经把那片地盘当成了自己的。
可棕熊总会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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