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国坐在上首,面色沉静,目光缓缓扫过诸将。
帐中无人说话,只有炭盆里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张煌言站起身,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汇总的军报。
他的声音沉稳,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:
“李将军,诸位将军。永定门外之战,从正月十一到正月十九,历时九天。
我军攻克清军大寨三座,中型寨五座,小型寨十二座,共计二十座。毙敌六千三百余人,俘虏四千二百余人,缴获红衣大炮十二门,中型火炮八十余门,马匹一千二百匹,粮草、军械无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伤亡数字上,声音低了些,“我军阵亡一千九百余人,重伤一千二百余人,轻伤三千余人。总伤亡六千余人。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
六千多人的伤亡,换来了清军一万多人的覆灭,以及永定门外所有防御工事的拔除。
这个战果不可谓不大,但代价也不可谓不重。
卢鼎的左臂吊着绷带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尚好。
他率先开口,声音粗犷:
“六千多人伤亡,换清军一万多,不亏。但弹药消耗太大了。
末将那边,光是红衣大炮的炮弹就打了两千多发,中型炮弹五千多发,掌心雷用了三千多枚。
火药更不用说,每天都要消耗几百斤。末将的营里,弹药库都快见底了。若是再打一场这样的仗,只怕炮要哑火,兵要肉搏。”
李过也点头道:
“卢将军说得是。末将那边也是。西寨的寨墙太厚,轰了三天才轰开,炮弹打得库房都快空了。
掌心雷也用了一千多枚。火药更别提,打着打着就不够了,还得从后方调。
末将的兵,打到后来都不敢放枪了,怕子弹打完清军冲出来没法招呼。若不是锡保最后撑不住了,那一仗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。”
炮队参将站起身,翻开手中的册子,声音低沉却清晰:
“诸位将军,末将统计了一下。永定门外之战,我军共消耗红衣大炮炮弹八千余发,中型炮弹一万五千余发,虎蹲炮弹两万余发,掌心雷八千余枚,火药六万余斤。
库存已经见底,若不补充,下一仗没法打。特别是红衣大炮的炮弹,南京火器司每月只能造两千发,这八千多发打了两个月,库房已经空了。中型炮弹还好些,但也不多了。
掌心雷更是重中之重,攻城时缺了它,爬城墙就是送死。”
李定国终于开口了,声音沉稳,不疾不徐:
“弹药是攻城时消耗的,打没了可以再造、再运。兵打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六千多伤亡,加上之前拔除连营的损失,四个月来我军总伤亡已过万。
若不及时补充兵力,打到北京城下也是强弩之末。”
他看向张煌言。
“督师,给朝廷写奏报,把弹药消耗、兵力损失写得详细些。请求补充红衣大炮炮弹五千发,中型炮弹一万发,虎蹲炮弹一万五千发,掌心雷八千枚,火药五万斤。
再征调新兵八千,补充各营缺额。仗打到这个份上,不能因为弹药短缺或兵力不足而功亏一篑。北京城就在眼前,但城里的清军还有好几万,多尔衮不会轻易投降。”
张煌言点头,提起笔,铺开纸:
“李将军所言极是。本督这就拟奏报,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。弹药的事,南京火器司日夜赶工,应该能造出来。
新兵的事,江南各府青壮不少,征调不难。只是运输需要时间,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。”
李定国道:
“一个月就一个月。正好让将士们休整。”
他看向诸将,“传令下去,各营就地休整。新兵到了再操练,弹药到了再攻城。北京城跑不了。咱们打了四个月,不在乎多等一个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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