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摄政王也要保重。”
多尔衮微微一怔,随即再次拱手,转身大步走出殿外。
他没有看到,福临在他转身的瞬间,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阴冷的恨意。
乾清宫偏殿,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寝宫。
同夜。
顺治皇帝福临没有回自己的寝宫,而是径直来到了皇太后这里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,身后的桌上摆着多尔衮带来的那份折子。
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佛珠,低声诵经。
“额娘。”福临忽然开口,声音很低。
博尔济吉特氏停下诵经,抬起头:“皇上?”
“摄政王让咱们撤往盛京。明日动身。”
博尔济吉特氏沉默的点了点头。
福临走回窗前,又望向窗外。
雪还在下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。
他喃喃道:
“摄政王说,大清不会亡。可大清已经亡了大半。
江南丢了,西南丢了,河南丢了,山东丢了,陕西丢了,山西丢了。
如今连北京也快丢了。朕是皇帝,可朕说了不算。他说撤,朕就得撤。
他说守,朕就得守。朕算什么皇帝?朕是他的傀儡!”
博尔济吉特氏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
“皇上,隔墙有耳。”
她指的是多尔衮遍布宫廷的耳目。
福临冷笑一声:
“隔墙有耳?这紫禁城里,到处都是他的耳朵。朕早就习惯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前,提起笔,蘸了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博尔济吉特氏轻声问:
“皇上要写什么?”
福临摇摇头,放下笔,缓缓道:
“朕想写罪己诏。可朕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。朕六岁登基,如今十七岁。
十一年来,朝政都是他在管。战败是他在败,丢地是他在丢,如今北京守不住了,也是他守不住。与朕何干?
可天下人不会这么想。天下人会说,是皇帝无道,才丢了江山。他们说朕是昏君,是亡国之君。”
博尔济吉特氏低声道:
“皇上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福临摇摇头:
“是不是朕的错,不重要。天下人说是朕的错,就是朕的错。朕能解释吗?朕能告诉天下人,朕只是一个傀儡,什么事都做不了主?不能。朕是皇帝,朕必须承担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下去:
“盛京……朕从未去过盛京。那是太祖、太宗起家的地方。朕去了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博尔济吉特氏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知道这孩子的苦,却无法替他分担。
…
同夜。
博尔济吉特没有睡。
她坐在暖阁的炕上,手里握着一串佛珠,身边没有一个宫女。
她知道多尔衮会来。她等了很久。
从傍晚等到天黑,从天黑等到深夜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太监的声音响起:
“摄政王到——”
殿门被推开,多尔衮走了进来。
无限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