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确定。可能是美国那边——彭家国在美国受审。也可能是白家的人,白正堂最近在东南亚扩张药材运输线,想借佛骨的热度给南锣国的产业洗白。佛教圣物在隔壁岛国亮相,南锣国的国际形象也能沾点光。”
“白正堂那条老狐狸。告诉他,他的药材运输线如果从药材变成其他东西——他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消息传开的第五天。
大唐还愿寺还没正式开放,山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不是游客。是信众。
泰国来的僧人披着橘红色袈裟,赤脚站在白玉台阶上。双手合十,对着山门诵经。
斯里兰卡来的朝圣团抬着鲜花编成的佛龛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华国来的信众背着香袋,跪在台阶上磕长头。额头在白玉石板上磕得红红的。
还有湾湾的、香港的、新加坡的、马来西亚的——不同肤色不同语言,跪在同一座山门前,磕同样的头。
菜市场里也在热议。
胖大姐把报纸摊在鱼摊旁边的案板上,指着上面的照片大声嚷嚷开来。
“你看你看!佛祖的手指头!就供在咱们岛上!”
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。
“释迦牟尼佛的指骨。火化以后留下来的。不是骗人的那种舍利子,是真家伙。”
“九条家存了一千两百年。在大唐还愿寺供着,佛像前面那个紫檀木匣子里。开了记者发布会,人家用放大镜拍过。”
胖大姐一拍案板,围裙抖得鱼鳞四散。
“佛祖的手指头,那是闹着玩的?管不管用?”
老刘手一停。
“你问管不管用?舍利是戒定慧的结晶。一个人一辈子守戒、修定、开慧,心地干净到极致,才能烧出舍利子。管什么用?不管什么用。但能让看到它的人心里安静一会儿。”
胖大姐听得一愣一愣的。把围裙解下来往案板上一扔。
“那我也去拜拜!我儿子出海打鱼老不回来,拜拜佛祖保佑!”
撒腿就跑。
老刘站起来追了好几步。
“你跑什么!排队!人家泰国和尚都排了三天了!”
山门前。九条真一拄着手杖站在偏殿旁小院的工地旁边。
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批格子窗,锤子敲在木榫头上,咚咚咚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明觉法师站在旁边,手里捻着佛珠。
“九条老先生。佛指舍利震动三洲,施主名单被扒了个遍。你这一手——投石问路,投的是佛骨,问的是全球注意力。施主名单扒出来,九条家和冯·艾森伯格绑在同一根柱子上。你现在想撇清,撇不清了。”
九条真一淡淡笑了一下。
“九条家守护舍利一千两百年,从来没给外人看过。这次在南岛国公开,全球都知道了。谁想动九条家,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全球佛教徒的怒火。排挤冯·艾森伯格,不需要硬碰硬。把他们放在一个聚光灯下,让他们自己动。投石问路,砸的不是鸟,是让树上的猴子自己跳起来。”
“下一步?”
“等落成典礼。”
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“这一切——寺庙、舍利、信众——全是佛门的。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人的想法?”
“谁?”
明觉法师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金红缓缓沉入海平面。念了一声佛号。
“佛。”
当天傍晚。
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。夕阳从大殿正门斜斜地照进来,把金丝楠木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胖大姐站在山门前,左右张望。
台阶上全是排队朝拜的信众——泰国僧人、斯里兰卡朝圣团、华国磕长头的老太太,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BBC记者排在她前面。
她排在斯里兰卡朝圣团后面双腿有点发软,仰头看了看那棵挂满樱花老枝的榕树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塑料袋——两条刚从码头渔船卸下来的石斑鱼,鱼鳞还泛着银光。
“佛祖——我叫胖大姐。菜市场卖鱼的。我儿子出海打鱼老不回来,你保佑保佑他。这两条鱼是我自己挑的,最大最肥的,你老人家尝尝——”
把塑料袋放在供桌上。两条石斑鱼嘴巴一张一合,尾巴拍在塑料袋上啪啪响。明觉法师双手合十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阿弥陀佛——这位施主。心意到了。鱼——供佛不杀生。”
胖大姐一拍脑门。
“对对对!不杀生不杀生!那这两条我还拿回去放海里!”
抓起塑料袋转身就跑。
明觉法师捻着佛珠,看着胖大姐的背影消失在白玉台阶尽头。
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合十念了一声佛号。
远处海面上夕阳沉到了水平线以下,只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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